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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書名:我的第二人格有點邪  |  作者:我名向李  |  更新:2026-04-16

,是幾十年不遇的大寒冬。,白天也才零上一兩度,風一吹,刺骨的冷。呼一口氣,都能在眼前凝成白霧。,這個靠山的小村子里。后來我才知,這一年的冷,是我一生風雨的開端。,是本家內家拳最后傳人。常年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藍褂,袖口、胳膊肘全是補丁。天冷就套一件自家紡的舊棉襖,棉花早塌,薄得像紙。下身黑布緬*褲,腳上是納了幾十層底的黑布鞋,一踩雪就透心涼。,身上永遠帶著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她那件偏襟布衫洗得發灰,天冷就裹著陪嫁的舊碎花小棉襖,穿了十幾年,棉花早硬成塊。生我那天,屋里連柴禾都省著燒,水缸沿結著冰碴,娘硬扛下來,也落下病根,一到冬天就咳得睡不著。那時我不懂,那點香,是苦日子里唯一的暖。,昏黃油燈下,爹抱著我,看了很久,只輕輕一句:
“就叫藏風吧。”

娘輕聲問:“咋取這名?”

爹抽了口旱煙,聲音很淡:

“我這一輩子太沖、太直,吃夠鋒芒的虧。孩子往后,能藏就藏,平平安安一輩子,比啥都強。”

娘輕輕摸了摸我的臉:“藏風,好。”

藏峰……可有些東西,生來就藏不住。

我還有個舅舅,叫陳瀟,是娘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他當過兵,常年在邊境線上跑,見過世面,也認識不少外面的人。

正因為是親弟弟,才打心底里疼姐姐,見不得她受苦。

眼看年關將近,村里漸漸有了年味,家家戶戶都盼著在外親人歸來。

院門外終于傳來幾聲輕敲。

娘一聽那節奏,眼睛一下子亮了,手在衣角上擦了擦,忙不迭去開門。

一開門看見是舅舅,娘臉上常年病弱的倦意瞬間散了,笑得眼睛都彎了。

“可算回來了!快進來,外頭冷壞了吧!”

那年代,家里有人從外面回來,比過年還喜慶。

娘又是拍灰又是拉人,聲音里藏不住歡喜。

爹也從灶邊站起來,平時話少,此刻也露出一點笑:“回來了就好。”

我那時小,只知道是親人回來,拽著**衣角,怯生生又歡喜地望著。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外面回來的人,能照亮一屋子冷清。

娘把舅舅拉進屋,忙往灶膛里添了兩把干柴。

火一燒起來,屋里才算有了熱氣。

她轉身掀開炕角那只舊木**,里面鎖著家里最金貴的東西——

一小把白米、幾個攢了好久的雞蛋、小半罐豬油。

那是全家省了又省、準備過年應急的救命糧,平時連我都碰不到,只有最親的人回來,才舍得拿出來。

“姐,不用忙活,我不餓。”舅舅連忙攔著。

娘卻固執搖頭,輕聲咳了兩下:

“你跑那么遠的路,不吃口熱的怎么行?姐別的拿不出,一口熱粥還是有的。”

她手腳麻利地刷鍋、點火,下了小半碗白米,又磕了兩個雞蛋,滴了兩小滴豬油。

那點油花飄在鍋里,香得我站在灶邊直咽口水。

就這一碗蛋花白米粥,

是這個窮家里,能拿出來最體面、最心疼人的待客飯。

那碗粥的香,我記了一輩子。

舅舅每次回來,都穿一身洗舊的草綠色軍裝,戴一頂舊軍帽,肩膀磨得發亮。

他每次都從帆布包里摸出幾樣稀罕玩意兒:水果糖、用紙包的餅干、一小把炒花生,偶爾還有鐵皮小哨子、鉛筆、本子。

這些在村里,就是最金貴的禮物。

我每次蹲在門口等,眼睛直勾勾盯著他的包。

舅舅笑著把糖塞進我手里:“風兒,拿著,少吃點,留著慢慢吃。”

糖含在嘴里,能甜上一整天。

那點甜,讓我從小就知道——外面,有更好的東西。

屋里熱氣裊裊,粥香淡淡。

娘坐在灶邊,一邊看火,一邊聽舅舅說外頭的事,臉上一直帶著淺淺的笑。

那段日子,是我記事以來,家里最暖、最安穩的時候。

舅舅每次回來,都會和爹蹲在門檻上抽煙聊天。

天寒地凍,兩人凍得手指發紅,煙頭上的火星一明一暗。

那會兒的男人,開口先聊**大事,都是些從廣播里聽來的話。

“最近外頭形勢穩當點沒?”

“南邊還是有點緊,咱老百姓就盼個太平。”

“還是跟著**走,日子才能慢慢好起來。”

“生產隊工分少,地里收成又一般,這日子緊巴。”

東拉西扯一陣,又扯回家里。

“這天冷得邪乎,屋里連點熱乎氣都沒有,苦了孩子和你媳婦。”

“能扛就扛吧,山里人哪有那么金貴。”

又抽了幾口煙,舅舅才像是隨口一提,聲音放輕:

“我這兩年在邊境、東南亞那邊跑得多,見了些世面。

那邊敢拼的人,確實能掙著錢,可那錢都是拿命換的。

像你這身真功夫,要是擱在那邊,肯定不簡單。

就是可惜,天天窩在這山溝里刨地,有點屈才。”

爹抽了口煙,霧氣在冷空氣里散開,淡淡道:

“屈不屈才不算啥。

功夫是用來守家的,不是出去闖禍、玩命的。

一家人平平安安,比啥都強。”

我那時聽不懂,只覺得爹厲害。后來才懂,他不是不想闖,是不敢。

從記事起,每天天不亮,零下四五度的天,爹就拉我在院子里練拳。

我穿娘改小的舊棉襖,胳膊腕子露在外面凍得通紅,褲子補丁摞補丁,腳上是娘連夜納的布鞋,鞋底薄,踩在凍地上扎心疼。

“腰挺直,樁不穩,拳再快也是空的。”

“爹,我腿酸,手疼。”

“酸就對了,功夫是熬出來的。再撐一會兒,勁扎進骨頭里,再冷也凍不透。”

“出拳別慌,先守好自已,再談**。”

“我想快點變強。”

“變強不是為了打架,是為了關鍵時刻,能護住**,護住你自已。”

他教我的從來不是狠,是穩;不是兇,是擔當。

爹教我的不是拳,是活下去的底氣。

我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過下去。

直到我七歲那年,一切都塌了。

**病突然重了,躺在床上,呼吸弱得像要斷,咳得撕心裂肺,身子冰得嚇人。

家里沒錢抓藥,沒錢看大夫,能賣的都賣了,窮得連柴禾都得省著燒,屋里屋外一樣冷。

爹看著娘受罪,那雙從沒彎過的腰,第一次彎了。

我站在邊上,什么都做不了。那是我人生第一次,恨透了窮。

那天晚上,舅舅又來了。

兩人蹲在門檻上,抽煙抽到沉默。

爹先開的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陳瀟,你之前說,邊境、東南亞那條玩命的路子……還能不能走?”

舅舅心里一緊,當場就搖頭:

“那是拿命換錢,我不能帶你去。

玉姐身體這樣,你要是再有個三長兩短,這個家就真散了。”

爹抬起頭,眼睛紅得嚇人:

“我不走,你姐撐不過這個冬天。

家里一分錢都沒有,藥停了,人就沒了。

我是男人,我不能看著她死。”

爹這輩子硬氣,從不低頭。可那天,他為了娘,把所有驕傲都踩在了腳下。

舅舅沉默了很久,煙抽了一根又一根。

他比誰都清楚姐姐的處境,也比誰都明***的難處。

“好,我帶你走。

但咱說好了,賺到夠治病、夠養活玉姐和風兒的錢,咱們立刻回來,絕不貪多。

家里這邊,我會托人多照看,只是……我也不敢保證長久,畢竟各家都有各家的難處。”

爹狠狠抽完最后一口煙,把煙蒂摁在凍土里:

“什么時候走?”

舅舅沉聲道:

“明天一早,我去鎮上買火車票,咱們坐火車走。

先到邊境,再轉去東南亞。

光明正大走,不偷偷摸摸,免得給家里惹閑話。”

那天晚上,爹沒再說話。

他這輩子不求人,這一次,為了娘,把所有骨氣都放下了。

我那夜沒睡。小小的心里,第一次埋下念頭——我要變強,強到不用讓我爹去玩命。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爹從缸里摸出幾塊紅薯、兩個窩頭,用粗布包好,只裝了自已路上夠吃的干糧,家里剩下的,都給我和娘留著。

他沒什么行李,一身力氣,一身功夫,就是全部家當。

娘早早起來煮了粥,鍋里沒米沒油,只是清水煮了點紅薯,算是送行飯。

她一句話沒說,只是不停地往爹碗里夾,手一直在微微抖。

我縮在炕邊,不敢出聲,只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爹放下碗筷,看著娘,聲音很沉,很穩:

“玉,我走之后,家里就你一個人撐著。

隊里的工分能掙就掙,掙不動就別硬扛,身子要緊。

錢的事你別愁,我出去就是為了給你治病,賺到錢第一時間寄回來。”

娘低著頭,眼淚掉在灶臺上,無聲無息。

爹又看向我,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粗糙的手掌帶著溫度:

“風兒,爹走了,你就是家里唯一的男人。

照顧好**,別淘氣,別跟人打架,別讓她操心。

每天該練的拳接著練,樁要站穩,心要穩住。

爹不在家,你要替爹守著這個家,守著**。”

我使勁點頭,眼淚忍不住往下掉,哽咽得說不出話:

“爹……我會的……我會照顧娘……”

爹深吸一口氣,又看向娘,語氣放輕,像是在承諾,又像是在安慰:

“我跟陳瀟出去,不闖禍,不貪多,賺到夠你治病,夠你們過日子的錢,我立馬回來。

一天不回來,你就一天好好活著,等著我。

不管多難,都別垮。”

娘終于忍不住,聲音發顫:

“我等你……你在外頭……一定要保重自已……”

爹拿起墻角那個簡單的布包,背在肩上。

沒有擁抱,沒有大哭大鬧,只有沉默的不舍。

他最后看了一眼娘,看了一眼我,看了一眼這個窮得叮當響卻最牽掛的家。

只輕輕說了兩個字:

“走了。”

說完,轉身踏出家門,再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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