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世界只剩下一片白得晃眼的天花板。,嗆得她控制不住地猛咳起來,每一次震動都牽扯著胸口發疼。,一根細細的輸液管貼著皮膚,藥水正以緩慢又穩定的速度,一滴滴往她的血**滲。。。,是樓上住的劉阿姨女兒上夜班回來,在門口發現了倒地不醒的她,嚇得慌忙撥打120,一路陪著救護車把她送進了醫院。,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拿著檢查報告單,語氣平靜無波,可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扎進她混沌空白的意識里?!凹毙粤馨图毎籽。L期接觸**超標的裝修環境導致的?,F在必須立刻開始化療,控制病情,后續還要配型、做骨髓移植,前期治療費用,先準備三十萬。”
急性白血病。
**超標。
三十萬。
這幾個詞在她腦子里炸開,讓她整個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一瞬間徹底凍住。
她緩緩轉動眼珠,看向病床旁站著的兩個人。
是她的爸爸,和她的媽媽。
他們離婚五年,這是五年來,第一次同時出現在她面前。
可她沒有看到半分擔憂與心疼,沒有看到半分焦急與難過。
映入眼簾的,只有兩張寫滿煩躁、慍怒與不耐煩的臉,像兩團一碰就會爆炸的烈火,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都怪你!當年爭那點破家產鬧得天翻地覆,我給孩子攢的首付錢全被你霍霍沒了!現在三十萬,我上哪去湊?你讓我去搶嗎!”父親的嗓門又大又粗,手指幾乎戳到母親的鼻尖,眼里的嫌惡與推卸,藏都藏不住。
母親立刻紅著眼眶狠狠回懟,聲音抖得厲害,卻依舊不肯示弱半分:“怪我?你有臉說我?你這些年游手好閑,正事不干一件,安安畢業這兩年,你給過她一分錢?她一個女孩子在外頭吃苦,貪便宜租那種破房子,還不是因為你這個當爹的沒本事,給不了她一點依靠!”
尖銳刺耳的爭吵聲,一遍又一遍撞在雪**冷的墻壁上,再反彈回來,刺得林念安耳膜生疼,腦袋嗡嗡作響。
他們吵錢,吵責任,吵過去的恩怨,吵誰才是罪魁禍首,吵這個突然出現、需要花錢的“累贅”。
卻沒有一個人,愿意低頭看一眼。
看一眼床上臉色慘白如紙、連呼吸都覺得費力的她。
問一句她疼不疼,難受不難受。
心疼一句她這些年獨自在外,到底過得有多累。
更沒有人愿意靜下心想一想,這三十萬,對月薪只有三千、省吃儉用的她來說,是多么遙不可及、壓垮一生的數字。
沒過多久,護士輕輕敲了敲門,拿著一疊厚厚的繳費單與知情同意書走進來,語氣帶著職業性的冷靜與催促:“家屬抓緊簽字吧,化療方案已經定好了,先去交五萬押金,后續費用陸續補齊,別耽誤最佳治療時間?!?br>
話音剛落,父親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一把將單據狠狠推給母親:“你簽!你是**,就該你管!”
母親揚手用力一揮,紙片嘩啦啦散了一地,語氣尖銳又絕望:“憑什么我簽?她也是你女兒!你想當甩手掌柜,門都沒有!”
兩人互相推搡、指責、謾罵,吵吵嚷嚷地跟著護士走了出去。
病房門“咔噠”一聲,輕輕關上。
那一聲輕響,卻像一把沉重冰冷的鎖,將林念安心底最后一點微弱的希望、一點對親情的期待,徹徹底底,鎖進了無邊無際的黑暗里。
整個病房,只剩下她一個人。
安靜得能聽見輸液管滴水的聲音。
她緩緩動了動僵硬的指尖,目光一點點偏移,落在了床頭的果盤旁邊。
那里放著一把小小的水果刀,是隔壁床阿姨剛才削蘋果用的,刀刃被擦得干干凈凈,還閃著淡淡的光,主人一時匆忙,忘了收起來。
林念安的目光,久久停在那把刀上。
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這兩年的生活。
從一所普通二本院校畢業,她擠在人山人海的人才市場,投出上百份簡歷,石沉大海。
最后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份月薪三千的文職工作。
朝九晚六,加班是常態,卻從來沒有一分加班費。
那間看似干凈的出租屋,房租占掉工資的一半。
剩下的錢,只夠勉強吃飯,勉強活著,勉強在逢年過節時,給爸媽各買一件便宜的換季衣服。
她的外套穿了整整三年,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口松垮變形,她舍不得扔,更舍不得買新的。
一分錢掰成兩半花,一塊錢也要計較再三,摳摳搜搜,省了又省,熬了又熬,***里的全部余額,也只有兩萬兩千三百七十一元六毛。
連五萬押金的一半都不到。
三十萬。
她在心里默默算著。
****,不買衣服,不交房租,不生病,不花錢,她需要整整十五年,才能攢夠。
可她的病,她的人生,根本等不起十五年。
門外,父母的爭吵聲依舊透過門縫斷斷續續地鉆進來,夾雜著護士無奈的催促。
沒有心疼,沒有愧疚,沒有后悔,只有無休止的計較、推卸與埋怨。
林念安忽然覺得無比可笑,又無比悲涼。
她活了二十四年,好像從來都是多余的那一個。
小時候,爸媽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家里永遠沒有安寧。
她嚇得縮在狹小的衣柜里,捂住嘴不敢出聲,連哭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成為他們遷怒的對象。
長大后,她逃離那個家,獨自來到陌生的城市,扛著所有生活的苦。
她以為只要自已再乖一點,再省一點,再努力一點,再熬得久一點,總有一天,能熬出頭。
她期待著,能擁有一間真正屬于自已的小房子。
不用很大,不用豪華,只要寬敞明亮,沒有刺鼻的油漆味,不用再為房租發愁,不用再活得提心吊膽。
這點卑微到塵埃里的期待,到頭來,卻被那間看似干凈的出租屋,被那場突如其來的病,被最親的人的冷漠,碾得粉碎,連一點渣都不剩。
輸液**的藥水,還在一滴一滴,緩慢地落下。
涼透了她的血管,涼透了她的四肢,也涼透了她心底,最后一點求生的念頭。
林念安輕輕抬起手,慢慢握住那把小小的水果刀。
指尖用力到泛白,指節微微發抖。
刀刃輕輕貼在手腕皮膚上的那一刻,她沒有半分猶豫,也沒有半分留戀。
鋒利的刀口輕輕劃過,血珠慢慢滲出來,一滴,兩滴,三滴……在潔白的床單上,慢慢暈開一朵絕望而艷麗的花。
意識一點點模糊,身體越來越輕。
真好啊。
人間太苦,她真的撐不下去了。
門外的爭吵還在繼續,沒有人知道,病房里那個省了一輩子、熬了一輩子、委屈了一輩子的姑娘,已經悄悄松開了手。
直到隔壁床阿姨遛彎回來,輕輕推開病房門,看到眼前的一幕,瞬間僵在原地,隨即爆發出一聲驚恐至極的尖叫:“救人啊!快來人救人!”
尖叫聲劃破了醫院的安靜。
父母瘋了一般從門外沖進來。
看清床上那片刺目的紅,看清她毫無血色的臉,兩人所有的爭吵、計較、憤怒,在這一刻土崩瓦解,徹底崩塌。
母親踉蹌著撲到床邊,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抖得不成樣子的手死死捂住她流血的手腕,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在她冰冷的手背上,聲音嘶啞破碎,反復哭喊:“安安!我的安安!你別嚇媽!媽錯了,媽真的錯了……你醒醒好不好……”
父親僵在原地,喉結劇烈地滾動,一貫強硬的眼眶瞬間通紅,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一片。
他伸著手,想去碰她,卻又不敢,怕一碰就碎,只能啞著嗓子,一遍遍地重復:“爸湊錢,爸**賣鐵也給你湊……你別有事,求求你,別有事……”
可惜,一切都晚了。
林念安的意識早已渙散,視線蒙著一層厚重的霧,連他們的臉都看不真切。
耳邊只剩下雜亂又撕心裂肺的哭喊,遙遠得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她張了張干裂脫皮的嘴唇,氣若游絲。
每一個字,都耗掉她最后一絲力氣,輕得像一縷即將被風吹散的煙。
“我……不想活了……”
“一直以來……都是你們的累贅……”
“真的……對不起……”
話音輕輕落下。
她被母親緊緊捂住的手腕,無力地垂落。
沉重的眼皮,徹底合上。
最后一點微弱的氣息,隨著那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道歉,徹底消散在冰冷的空氣里。
床邊的哭聲陡然放大,撕心裂肺,痛徹心扉,悔恨滔天。
只是,再也喚不回了。
那個省吃儉用、獨自扛盡人間疾苦,一輩子都沒有被好好愛過、好好疼過的姑娘。
再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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