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冬。北境,燕州城。,血色殘陽將天際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新婚的喜慶尚未散盡。,映得一地斑駁光影,卻驅不散那刺骨的寒意。,龍鳳喜燭的燭火“嗶剝”一聲,爆開一朵璀璨的燈花。,身上那件繁復的妃色嫁衣尚未換下,金線繡成的鳳凰在燭光下流光溢彩,栩栩如生。,用指腹輕輕摩挲著鏡臺上那枚顧凜川臨行前留下的、刻著“凜”字的玄鐵兵符,神情沉靜如水。,那位傳說中勇冠三軍的夫君,她卻只在新婚夜見過一面。
天未亮,他便披甲持戈,奔赴北境。
“報——!”
一聲凄厲的嘶喊如驚雷般劃破侯府上空的死寂,自前院一路滾滾而來,帶著血與火的氣息。
“北境急報!鎮國將軍顧凜川,于燕州城下……戰死!”
沈知鳶摩挲兵符的指尖猛然一頓。
窗外,所有下人的驚呼、哭喊、器物落地的碎裂聲,仿佛瞬間被抽離,整個世界陷入一片嗡鳴的空白。
她緩緩抬眼,看向銅鏡中的自已。
那張溫婉秀美的臉龐上,沒有一絲血色,唯有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亮得驚人。
她沒有哭,甚至沒有流露出一絲常人該有的悲慟。
下一瞬,她迅速閉上了雙眼。
無數信息流瞬間在她腦中匯聚、重組、構建。
那張旁人無從得知的,囊括了整個大業王朝資源、人脈、物流的巨大網絡,在她的意識深處轟然展開。
鎮國將軍府,占地百畝,內有家丁護院一百二十八人,其中三十人是顧凜川留下的親兵,忠心耿耿,現分布于前院、后院及四個角門。
府內庫藏兵器……府中流動銀錢……
不過三息之間,整個侯府的安防布局、人員忠誠度、可用資產,已然清晰地呈現在她的腦海里。
“老夫人——!”
一聲凄厲的尖叫再次傳來,伴隨著一陣兵荒馬亂的腳步聲。
沈知鳶猛地睜開眼,眸中那點僅存的溫軟徹底被冰冷的決斷所取代。
她知道,顧凜川的母親,那位纏綿病榻卻始終對她溫和慈愛的顧老夫人,怕是出事了。
而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哐當——!”
新房的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撞開。
二房夫人梁婉琴一身素服,臉上卻不見半點悲戚,反而帶著一絲快意的猙獰。
她身后跟著一群氣勢洶洶的婆子家丁,為首的正是侯府總管,賴大。
“沈知鳶!”梁婉琴的聲音尖利刻薄,直指端坐不動的沈知鳶,“你這個喪門星!克夫的災星!凜川才娶了你多久,就……就遭此橫禍!你還有臉坐在這里!”
沈知鳶緩緩起身,目光越過歇斯底里的梁婉琴,落在了她身后那個滿臉精明算計的賴大身上。
“二嬸,”她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將軍****,當務之急是穩定闔府人心,操辦后事,而不是在這里吵嚷不休,徒惹外人笑話。”
“笑話?最大的笑話就是你!”梁婉琴上前一步,指著沈知鳶的鼻子罵道,“一個商賈之女,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爬上了將軍夫人的位置!如今將軍沒了,這侯府的中饋印信,豈容你一個外人繼續執掌?!”
她話音一轉,眼中迸射出貪婪的光:“還有你那百箱嫁妝!如今侯府遭此大難,正是需要用錢的時候。你的嫁妝理應充公,以慰將軍在天之靈!”
跟在梁婉琴身后的總管賴大立刻會意,對著身后的幾個壯碩家丁使了個眼色,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二夫人說的是。大少夫人,為了侯府,也為了保全您的嫁妝,還是讓老奴先將這些貴重物品封存入庫吧,免得混亂之中有所失竊。”
話音未落,那幾個家丁便如狼似虎地撲向墻邊那一排排貼著紅色“囍”字的紫檀木嫁妝箱。
“誰敢!”
沈知鳶一聲清叱,聲如寒冰。
眾人動作一滯,只見她身形快如鬼魅,一步便閃到了墻邊的兵器架旁。
那是顧凜川平日練武所用,上面陳列著各式兵刃。
她沒有絲毫猶豫,素手抽出了一柄長刀。
那是一柄玄鐵打造的環首刀,刀身沉重,寒光凜冽,是顧凜川最常用的一把。
纖細白皙的手掌握住厚重的刀柄,非但不顯違和,反而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肅殺之氣。
賴大仗著自已是二夫人的心腹,色厲內荏地喊道:“大少夫人,您這是要干什么?難道要為了區區身外之物,與闔府上下為敵嗎?”
他話音剛落,只聽“锃”的一聲龍吟,一道銀光在眾人眼前劃過!
“鐺——!”
沈知鳶手起刀落,竟一刀斜劈在最前面的一只嫁妝箱上!
刀刃精準地切入堅硬的紫檀木箱蓋,入木三分,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飛濺的木屑擦著賴大的臉頰飛過,留下一道細微的血痕。
整個房間瞬間死寂,所有人都被她這石破天驚的一刀震懾住了。
方才還喧鬧不已的人群,此刻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沈知鳶橫刀立于箱前,嫁衣如火,眉眼如霜。
她那雙清凌凌的眸子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后定格在嚇得臉色發白的賴大身上。
“區區身外之物?”她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總管賴大,你在侯府任職三年零七個月,經手的賬目漏洞共計七百八十二處。”
賴大渾身一顫,額上瞬間滲出冷汗。
沈知鳶沒有理會他的驚恐,繼續用一種毫無波瀾的語調報著:“其中,采買炭火一項,你虛報用量三成,三年累計貪墨銀兩一千***十兩。修繕園林,你與工頭勾結,夸大用料,侵吞**三千兩。更不必說你每月克扣下人月錢,轉賣府中舊物……樁樁件件,我都給你記著。”
她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臘月的寒風:“三年七個月,你從侯府,從將軍的俸祿里,貪墨銀兩共計,三萬八千六百二十一兩四錢七分!賴總管,我說的可對?”
每一個數字,都精確到分厘,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賴大的心頭。
他臉上的血色褪盡,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癱倒在地,抖如篩糠,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這些藏在無數賬本里的爛賬,這位平日里只在內院看書的少夫人,是如何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滿屋的人都驚呆了,看著沈知鳶的眼神,從方才的輕蔑不屑,變成了深深的恐懼。
梁婉琴更是面如土色,她沒想到自已最大的心腹,竟被沈知鳶三言兩語就徹底擊潰。
沈知鳶收回目光,長刀拄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震得眾人心尖一跳。
“傳我將令!”她的聲音響徹整個院落,“即刻起,封鎖侯府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所有護院家丁,各歸其位,膽敢****、趁亂作祟者,殺無赦!”
“將……將令?”有下人喃喃自語,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
沈知鳶緩緩舉起手中那枚玄鐵兵符:“見此令,如見將軍親臨。我的話,就是鎮國將軍府的軍令!”
那枚代表著顧凜川最高權威的兵符,在燭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
親兵出身的護院們看到兵符,眼神瞬間一凜,下意識地挺直了脊梁。
“是!”三十名親兵護院齊聲應喝,聲震屋瓦,迅速行動起來。
混亂的局面,在這一刻被強行扭轉。
沈知鳶看著被親兵護院迅速控制住的賴大和一眾亂糟糟的家仆,眼中沒有半分得意。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夫家、政敵、皇權……無數雙眼睛正盯著這座風雨飄搖的侯府。
就在此時,府門外傳來一陣急促得近乎瘋狂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最后在侯府大門前戛然而止。
一名守門的老卒連滾帶爬地沖進院子,臉色比死人還要難看,聲音都在發顫:
“夫人!不好了!宮……宮里來人了!是……是司禮監的趙公公,他、他帶著圣旨來了!”
圣旨?
眾人心中一凜。
將軍戰死,按理來的該是撫恤和追封的圣旨。
可看那老卒驚駭欲絕的神情,以及那“申斥”二字……
一股比嚴冬更刺骨的寒意,瞬間籠罩在鎮國將軍府的每一個人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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