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從骨頭縫里往外鉆的疼，像有人拿電鉆在他后腦勺上開了個洞，然后往里灌滾燙的巖漿。他下意識想伸手去摸，卻發現整條胳膊都不聽使喚——不只是胳膊，全身都像被抽空了，軟得像一攤爛泥，連動一根手指都費勁。，入目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沒有太陽，沒有云，只有一種讓人壓抑的蒼白，像是蒙了一層洗不干凈的舊紗布。空氣里帶著潮濕的土腥味，還混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是他的血。 他躺在草叢里。。，腦子飛速運轉。三十年的雇傭兵生涯教會他一件事：越是在未知的環境里，越不能慌。先觀察，再行動。。“歸途”——現在想起來，這個名字真是諷刺。他們在中東某座廢棄城市的廢墟里，營救一個被綁架的人質。任務順利完成，人質救出來了，他自已卻暴露了。。
那種嗡嗡聲他太熟悉了，是收割者。他在戰場上見過無數次這東西收割人命，只是沒想到，最后收割的是他自已。

爆炸前一秒，他腦子里閃過的是母親的臉。

她還在老家等他。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玄清深吸一口氣，試著活動四肢。左臂能動，右臂也能動，雙腿勉強能屈伸。頸椎沒事，脊椎應該也沒事。他在心里給自已做了個快速檢查——還能動，死不了。

他撐著地面，慢慢坐起來。

這一坐，他才發現不對勁。

他的手……

他的手應該是粗糙的，滿是老繭和舊傷疤，指節粗大，虎口有厚厚的槍繭。可現在這雙手，雖然也粗糙，但明顯不是他的手。皮膚更黑，手指更長，虎口沒有槍繭，卻有另一道陳年舊疤。

他低頭看自已的衣服——一身粗布短褐，打著補丁，破了好幾個洞，袖口磨得發毛。衣服上沾著泥和草屑，還有已經干涸的血跡，黑褐色的，分不清是別人的還是自已的。

玄清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到旁邊的水洼邊，低頭一看。

水面上倒映出一張陌生的臉。

二十出頭，眉眼普通，皮膚黝黑，嘴唇干裂，額頭上有一道猙獰的傷口，皮肉翻卷，還在往外滲血。顴骨有點高，下巴有點方，是那種丟進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長相。

玄清盯著那張臉，那張臉也盯著他。

他忽然想笑。

三十歲，雇傭兵，執行過四十七次高危任務，沒死在戰場上，沒死在敵人手里，被一架無人機炸死了。

然后穿越了。

變成另一個人，在另一個世界，頭上還有一個大窟窿。

“操。”他罵了一句。

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已。

他蹲在水洼邊，盯著那張陌生的臉看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久到天上的云飄過去好幾朵。

然后他站起來。

不管怎么樣，先活下去。

他看了看四周。是一片山林，樹木不高，雜草叢生。遠處有山，連綿起伏，被霧氣籠罩著。近處有一條隱約的小路，彎彎曲曲地通往山下。

玄清瞇起眼睛，觀察地形。這是他的本能——每到一個新地方，先找制高點，找掩體，找撤退路線。這里沒有制高點，但有山，有林子，有那條小路。

小路通往山下，山下大概率有人。

有人就有信息，有信息就能活下去。

他順著那條路往下走。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他忽然聽見前面有動靜。

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玄清本能地閃到一棵樹后面，屏住呼吸，眼睛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是七八個人，挑著擔子，背著包袱，像是趕路的。走在最前面的是個老頭，六十來歲，背有點駝，邊走邊回頭催后面的人。

“快走快走，別磨蹭，天黑前得回去。”

后面的人應著，腳步卻不見加快。

玄清觀察了一會兒，確定這些人只是普通老百姓，不是什么危險人物，這才從樹后出來。

“幾位大哥，等一下。”

那些人嚇了一跳，紛紛回過頭來，看見他這副狼狽樣子，愣了幾秒。

“你是誰？”一個中年漢子警惕地問。

玄清指了指自已頭上的傷：“我……摔了一跤，昏過去了，醒過來就在這山里。請問這是哪兒？最近的村子怎么走？”

中年漢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那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額頭上的傷，眼神里的警惕稍微淡了一些。

“你是哪個村的？”

玄清一愣。

哪個村的？他不知道。

但他沒有慌。三十年的雇傭兵生涯教會他第二件事：越是在這種情況下，越要鎮定。

“青山村的。”他說。

這是他瞎編的。反正這個世界他誰都不認識，隨便說一個，試試對方反應。

老頭的眼睛瞇了一下。

“青山村？”他重復了一遍，“哪個青山村？”

玄清心里咯噔一下。但臉上沒表現出來。

“就是……那個青山村。”他說。

老頭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你是林獵戶家的那個娃吧？”他說，“住村東頭那個破廟的，對不對？”

玄清愣住了。

不對，這個老頭認識他？不對，這個身體的原主人……

“我……”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老頭嘆了口氣，走過來，扶住他的胳膊：“你這娃，怎么搞成這樣？三天前進山就沒回來，村里人都以為你……行了行了，先跟我們回村。”

玄清被他扶著，跟著那群人往山下走。

一路上，他一句話都沒說。腦子里飛速運轉。

這個老頭認識這個身體的原主人。青山村，林獵戶，破廟。這個身體的原主人叫林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現在知道了，他得裝成那個人，在這個村子里活下去。

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一個完全陌生的身份。

玄清在心里嘆了口氣。

又是老本行——臥底。

青山村不大。

從山上下來，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就看見了村子的輪廓——幾十戶人家，土墻茅頂，錯落著分布在山腳下。村子四周是幾塊薄田，種著些不知名的作物，田埂上有幾個佝僂的身影在干活。

老頭把他帶到村口，指了指東邊：“你家在那頭，自已回去。好好歇著，別亂跑。明天要是好點了，來我家吃飯，你嬸子惦記著你呢。”

玄清道了謝，順著村口的小路往東走。

走了沒多遠，就看見了那座廟。

確實是破廟。

門板歪斜著，一扇已經掉了，靠在墻上。窗戶用破布堵著，布已經爛得不成樣子，風一吹就嘩啦啦響。屋頂的瓦片碎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梁木，有好幾處能直接看見天。廟前的空地上長滿了雜草，都快把門檻淹沒了。

玄清站在廟門口，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推門進去。

門吱呀一聲開了，差點整個掉下來。

廟里很暗，只有屋頂漏下來的幾道光。正中間供著一尊泥塑的神像，早就塌了半邊，積滿了灰，看不清原來是什么樣。神像前面的供桌倒在地上，桌腿斷了一根，桌面上還有老鼠啃過的痕跡。

角落里堆著一堆干草，上面鋪著一床破棉被——應該是這個身體原主人睡覺的地方。棉被黑得發亮，散發著一股霉味，不知道多少年沒洗過。旁邊有幾個破碗，一個豁了口的瓦罐，幾根燒了一半的柴火。這就是全部家當了。

玄清走過去，在那堆干草上坐下。

干草很硬，扎得慌。有幾根從棉被里鉆出來，刺在他手上，生疼。

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在廟里轉了一圈。

廟不大，轉一圈也就幾步。他走到神像前面，抬頭看了看那張模糊的臉。不知道是什么神，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立的，就這么歪在那里，積滿了灰。

玄清忽然覺得有點荒謬。

三十歲，雇傭兵，四十七次任務，無數次死里逃生。最后死在無人機手里，穿越到異世界，成了一個住破廟的孤兒。

老天爺這是在跟他開玩笑嗎？

他重新在干草上坐下，低著頭，看著腳下的泥地。

天快黑了。

廟里越來越暗，外面的光從屋頂的洞里漏下來，打在地上，一塊一塊的。

他沒有燈，沒有火，沒有吃的，沒有喝的，頭上還有傷。

他就這么坐在這座破廟里，看著黑暗一點一點從外面涌進來，把整個廟填滿。

“操。”他輕聲說。

沒有人回應。

他躺下來，縮在那床破棉被里，閉上眼睛。

餓、渴、疼、冷。

睡不著。

他想到了**。

**叫王秀蘭，五十七了，一個人住在老家。**走得早，是**把他拉扯大的。**沒文化，在工廠干了一輩子，供他讀完高中。十八歲他就出去當兵了，后來進了雇傭兵這一行，一年也回不了幾次家。

每次打電話，**都說沒事，你忙你的，媽等你回來。

上次回家是三年前。***白頭發多了好多，背也駝了，但還是給他做了一桌子菜。他吃了三大碗，**在旁邊笑著看他。

他說媽，等我干完這票，就回來陪你。

**說好。

然后他就死了。

被無人機炸死了。

玄清把臉埋進那床散發著霉味的棉被里，肩膀抖了一下。

他沒有哭出聲。

三十年了，他早就不會哭了。

但他睡不著。

就在他以為自已要這么睜著眼睛到天亮的時候，腦子里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一個年輕的女聲，帶著點慵懶，帶著點無奈，帶著點嫌棄。

“我說……你哭完了沒有？哭完了咱倆說說話。”

玄清猛地坐起來。

“誰？！”

“我。”那個聲音說，“在你腦子里。”

玄清愣了三秒。

“……系統？”

“嗯，算是吧。”那個聲音說，“我叫小靈，是故鄉事務管理局派來陪你的。復合類系統，有任務、輔助這幾個模塊，還有一些沒解鎖。”

玄清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么。

故鄉事務管理局？

陪他？

復合類系統？

那個聲音嘆了口氣：“算了，我自我介紹吧。你叫陳默，代號玄清，三十歲，雇傭兵，執行過四十七次任務，昨晚被無人機炸死。你現在的身體叫林大牛，青山村的獵戶，三天前進山打獵摔了一跤，醒來就變成你了。”

玄清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說得全對。

“你怎么知道？”

“我是你的系統啊。”那個聲音說，“我知道你的一切。**叫王秀蘭，一個人住在老家。你三年沒回去了，本來打算干完這票就回去陪她。**做的***很好吃，你每次回家都吃三大碗。”

玄清沉默了很久。

“那我媽……”

“有人替你去陪她。”那個聲音輕輕說，“你不用擔心。等你回去那天，她會見到真正的你。”

玄清低著頭，看著腳下的泥地。

“我能回去嗎？”

小靈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她說，“但我知道，你不走，就永遠回不去。”

玄清抬起頭。

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見。但他知道，有人在陪著他。

“小靈。”他說。

“嗯？”

“謝謝。”

“不客氣。”小靈說，“睡吧。明天開始，你得活著。”

玄清點點頭。

他躺下來，縮在那床破棉被里，閉上眼睛。

這一次，他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