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剛把那份匿名報告又看了一遍。紙張邊緣被我無意識地折起一個小角,又撫平。“顧先生,抱歉這么早打擾您。”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公司這邊……出現了一些可能需要向您說明的情況。我們能否盡快安排一次小范圍會議?”。晨光稀薄,還沒完全驅散昨夜的寒意。“一小時后,我過來。”,我的指尖在那份報告封面的“絕密”二字上敲了敲。打印得很清晰,甚至附上了幾張模糊的數據**日志截圖,時間戳指向三年前。核心指控簡單直接:核心分析師沈清辭,曾利用高級權限,為一個特定用戶(報告中隱去姓名,代稱為“A先生”)手動干預匹配算法結果,使其獲得遠超其綜合評分應得的曝光與推薦位。報告末尾,用加粗字體總結:“此行為嚴重違背‘精準婚戀’算法公正性原則,構成數據欺詐,并可能引發潛在的商業信譽與法律風險。建議**方審慎評估核心團隊誠信。”。,起身走到窗邊。對面的辦公樓在晨光中顯露出清晰的輪廓,昨晚那點幽光早已熄滅。數據背后的手……這么快就被人捉住了腕子?還是說,這本身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亮相?,“精準婚戀”的小會議室里,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金絲眼鏡后的眼睛沒什么情緒,但交握放在桌上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他旁邊坐著紀樞,依舊是那身筆挺到刻板的制服,坐姿端正得像一尊雕塑,目光平視前方,焦點卻似乎落在虛空中的某個數據點上。沈清辭坐在他們對面,背脊挺直,雙手疊放在膝上,臉色比昨天更蒼白了些,唇抿成一條淡色的線。她沒看我,視線落在面前的空白筆記本上,仿佛那上面寫著什么至關重要的代碼。
我先開了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早餐吃什么:“周總,紀總監,這么急著叫我過來,是盡調出了什么新問題?”
周謹言推了推眼鏡,將一份同樣的匿名報告復印件輕輕推到我面前。“顧先生,今天早上,這份材料同時出現在了公司幾位高管的郵箱,以及……您的臨時辦公室門口。作為公司管理者,我必須向您坦誠此事,并表明公司的態度:我們對此****,已啟動內部調查程序。”
我拿起那份復印件,翻了翻,目光掃過沈清辭。“沈分析師,報告里提到的事情,你有什么需要說明的嗎?”
她終于抬起眼。那雙深秋湖水般的眼睛此刻波瀾不驚,甚至比昨天演示時更冷、更平。“報告中提及的操作,發生在三年前。當時系統處于第三次重大迭代的測試期,部分規則存在模糊地帶。我對用戶‘A先生’的檔案進行過人工復審與參數微調,是基于當時測試規程允許的‘特殊案例觀察’權限,目的是收集極端案例對算法邊界的影響。所有操作均有日志記錄,并曾向時任技術總監做過報備。”她的語速平穩,每個字都像經過校準,“我不認為這構成‘數據欺詐’或‘誠信問題’。但若因此給**評估帶來困擾,我愿意配合任何調查,并承擔相應解釋責任。”
“報備?”紀樞突然出聲,聲音干澀平穩,像機器合成,“我調閱了所有留存記錄。沈分析師,你所說的‘報備’,僅有一次非正式的口頭提及,在三次迭代前的舊版通訊群組中,且未提及具體操作細節與對象。按照現行及當時基本生效的《數據操作規范》第七章**條,對核心匹配算法的任何人工干預,無論出于何種目的,都必須提交書面申請,經兩級審批,并詳細歸檔。你的行為,在流程上存在重大瑕疵。”
沈清辭的下頜線繃緊了一瞬。“當時的情況特殊,舊版規程與新系統過渡存在銜接問題。時任技術總監……”
“時任技術總監已于兩年前離職。”周謹言打斷她,語氣里帶上了公事公辦的冷硬,“目前無法核實你所說的‘口頭報備’內容。清辭,我不是在質疑你的動機,但事實是,這份報告點出的問題——流程缺失、操作留痕——確實存在。在**盡調這個敏感時期,任何瑕疵都可能被放大。”
他轉向我,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與誠懇:“顧先生,發生這樣的事,我代表公司向您致歉。我們會嚴肅處理,盡快給您一個調查結論。當然,這可能會稍稍延長盡調的周期……”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只有中央空調發出低微的嗡鳴。幾道目光都落在我身上,等待著投資人的裁決——是借此壓價,是要求嚴懲,還是暫緩**?
我用指腹慢慢摩挲著左腕的疤痕,忽然笑了。
“周總,紀總監,”我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他們,最后落在沈清辭沒什么血色的臉上,“你們是不是誤會了什么?”
周謹言一怔。
“我**一家公司,看中的是它的核心資產、技術潛力,以及……”我頓了頓,語氣輕松,“以及它是否真實,有沒有藏著掖著。這份報告,”我用兩根手指把復印件拎起來,晃了晃,“與其說它揭露了風險,不如說,它幫我確認了一件有趣的事——你們這套號稱絕對理性、完全由數據驅動的系統里,原來一直藏著一只‘人性化的手’。”
沈清辭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至于這是瑕疵,還是未被發掘的價值點?”我把報告隨手丟回桌上,靠向椅背,“我需要更近距離的觀察。所以,我有個提議。”
周謹言謹慎地問:“您請說。”
“沈清辭分析師,”我看著她說,“從今天起,暫時調任我的特別助理,直接對我負責,協助我完成對‘精準婚戀’核心模型與數據倫理的深度評估。原工作暫時移交。”我轉向周謹言,笑了笑,“周總,我需要一個既精通系統內核,又對‘規則邊界’有切身理解的人,來幫我厘清這份報告所指的,究竟是‘風險’,還是某種……值得重新定義的‘價值’。我想,沒有比她更合適的人選了。時間嘛,就到盡調結束為止。如何?”
死寂。
周謹言顯然沒料到這個走向,鏡片后的眼睛快速眨動了幾下,似乎在急速評估這個安排的利弊。紀樞的嘴角向下壓了壓,那冰冷的目光第一次實質性地落在了沈清辭身上,又移開,像掃描儀確認了一個錯誤代碼。
沈清辭終于徹底看向我。她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我的影子,還有一絲來不及完全掩藏的錯愕與警惕。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緊,抓住了裙子的面料。
“顧先生,”她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但依然維持著鎮定,“我目前的項目……”
“會有人接手。”周謹言迅速做出了決定,他看向我,臉上重新堆起職業化的笑容,“顧先生的提議很有建設性。清辭是我們最優秀的分析師,由她協助您進行深度評估,再合適不過。清辭,你這段時間就全力配合顧先生,公司這邊的工作,我會安排妥當。”
他沒有給沈清辭再拒絕的余地。或者說,在匿名報告的陰影下,這或許已經是他能爭取到的最溫和的處理方式——不是停職調查,而是“調任協助”。
沈清辭沉默了幾秒鐘。她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再抬起時,已恢復成那種近乎淡漠的專業平靜。“我明白了。服從公司安排。”
“那就這么定了。”我站起身,順手拿起那份匿名報告,“沈助理,給你半個小時交接。然后,帶**對公司核心模型的所有理解,到我辦公室報到。我們有很多‘邊界’問題需要討論。”
走出會議室時,我能感覺到背后凝聚的目光。周謹言的權衡,紀樞的冰冷,還有沈清辭那復雜難辨的沉默。
半個小時后,沈清辭抱著一個不大的收納箱,出現在我臨時辦公室的外間。那里原本空著的助理位,已經被行政部迅速收拾出來。
她把自已的東西——一個簡約的黑色保溫杯,幾支不同顏色的筆,一本厚重的硬皮筆記本,還有一小盆綠得有點倔強的仙人掌——一樣樣擺好。動作有條不紊,背脊依舊挺直,只是嘴角抿得更緊。
我透過玻璃隔斷看著她的側影。陽光從側面的大窗照進來,給她蒼白的臉頰和頸側垂落的碎發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也讓她微微顫動的睫毛顯得格外清晰。
我推開里間的門,走到她桌旁,將一份空白的風險評估表格放在她面前。
她抬起頭。
我迎著她的目光,唇角微勾。
“沈助理,歡迎入職。”我的聲音不高,恰好能讓兩人聽清,“我們的‘風險觀察期’,現在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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