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焊筆尖端與電路板接觸時發(fā)出“滋啦”的輕響，空氣中彌漫著塑料熔化的焦糊味。一切都回到了熟悉的軌道，仿佛洗手間通道里的驚魂一幕從未發(fā)生。，不一樣了。，身體重復(fù)著千篇一律的動作，思緒卻像脫韁的野馬，怎么也拉不回來。，暗影老鼠腐爛扭曲的形態(tài)，灰白眼珠里純粹的惡意，被無形力量彈飛時那凄厲的慘叫，還有最后順著掌心流入體內(nèi)的那一絲冰涼氣息…所有的細(xì)節(jié)，都在他腦海里反復(fù)回放，無比清晰。，也不是加班過度的精神錯亂。，致命的，并且…似乎只有他能看見、能觸發(fā)印記反應(yīng)的“東西”。…妖祖殘魂…共生血契…，它們開始有了重量，帶著血腥和詭異的現(xiàn)實感，沉甸甸地壓在他的神經(jīng)上。
“滋啦——” 點焊筆因為停留時間稍長，在電路板上留下一個不起眼的小黑點。

“陳東來！你今天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 監(jiān)工老王不知何時又晃到了他身后，皺著眉頭，用手里卷起來的記錄本敲了敲他面前的金屬臺面，“這個月績效不想要了？不想干后面有的是人排隊！”

“對不起，王工，我有點不舒服，馬上注意。” 陳東來立刻低頭道歉，手上動作加快，強(qiáng)迫自已集中精神。

老王哼了一聲，沒再多說，背著手走開了。在這個人均工資四五千、加班是福報的廠里，熟練工還算有點價值，只要不犯大錯，監(jiān)工通常也懶得真去扣錢——招新人培訓(xùn)更麻煩。

陳東來松了口氣，但心頭的陰影卻揮之不去。

那種東西…怎么會出現(xiàn)在工廠車間里？后山的“怪事”，和車間里這玩意兒，有沒有關(guān)系？它跑了，還會不會再來？其他人…是不是一直都看不見？

無數(shù)個疑問在腦海里盤旋，卻沒有答案。那個自稱蘇云歡的殘魂，自從昨晚之后，就再沒出過聲，無論他怎么在心里呼喚、嘗試溝通，都石沉大海。

唯一的變化，是身體。

那股從掌心流入的冰涼氣息，在體內(nèi)循環(huán)了幾圈后，似乎慢慢融入了四肢百骸。最初驅(qū)散的只是頭痛和疲憊感，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陳東來隱約感覺到，自已身體深處，似乎有某種極其細(xì)微的東西，正在被“喚醒”。

不是力量突然暴漲，五感突然增強(qiáng)那種明顯的變化。更像是一臺生銹沉寂已久的機(jī)器，內(nèi)部的某個核心部件，被注入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電流，開始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重新嘗試轉(zhuǎn)動。

一種若有若無的“感覺”，在他集中精神時，會從掌心印記的位置散發(fā)出來，像一層薄薄的、無形的膜，覆蓋在他身體表面。當(dāng)他嘗試將這點微弱的“感覺”延伸到指尖時，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指尖前方幾厘米內(nèi)空氣的細(xì)微流動，以及點焊筆尖端那灼熱溫度的細(xì)微差別。

這種“感知”極其模糊，時斷時續(xù)，而且非常消耗精神。只是嘗試了幾次，他就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和精力不濟(jì)，不得不停下來。

但這已經(jīng)足以讓他心臟狂跳。

這…就是“元念”嗎？蘇云歡提到的，與武者“內(nèi)勁”不同的修行之路？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內(nèi)視”掌心。印記依舊安靜，那絲冰涼的氣息也不再流入，似乎剛才擊殺（或者重創(chuàng)？）那只暗影老鼠，消耗了印記本身儲存的某種能量，而流入他體內(nèi)的，只是某種“殘余”。

“陳東來！”

旁邊的劉大勇又捅了他一下，這次力氣大了點。

陳東來回神，發(fā)現(xiàn)面前又堆了兩塊板子。

“你小子今天撞邪了？老是發(fā)呆！” 劉大勇一邊麻利地處理自已面前的電路板，一邊壓低聲音，“我可提醒你啊，老王今天盯**了，剛才去那邊轉(zhuǎn)了一圈，回來臉色更臭了，聽說后山那邊的事有點麻煩，廠里好像驚動上面了，來了幾輛車，穿得神神秘秘的，把那邊圍起來了，誰都不讓靠近。”

“上面？” 陳東來心頭一緊。

“誰知道，反正不是***的。車是黑色的，沒標(biāo)志，下來的人也都板著臉，生人勿近的樣兒。” 劉大勇撇撇嘴，“要我說，就是大驚小怪，估計是哪個缺德玩意兒搞的惡作劇，或者干脆就是老張頭自已嚇自已，摔糊涂了。”

陳東來沒接話，只是默默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驚動了“上面”，不是***，神秘的**，封鎖現(xiàn)場…這些信息碎片，和他掌心的異常，洗手間的遭遇，以及蘇云歡最后那句“小心鎮(zhèn)幽司”，隱隱約約串聯(lián)在了一起，指向某個他從未接觸過的、隱藏在正常社會之下的層面。

午飯時間，陳東來沒什么胃口，只打了點米飯和青菜，找了個角落默默吃著。程蘭端著餐盤坐到他旁邊，臉上依舊帶著憂色。

“東來哥，你聽說了嗎？后山真的來人了，好像是什么…特殊部門的。” 程蘭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用氣聲在說，“辦公室的張姐偷偷跟我說，來的那些人，氣場可嚇人了，比大老板還嚇人。他們直接找了廠長，把后山那片，還有…還有挨著的那片待拆荒地，全拉上警戒線封了，說是什么…地質(zhì)結(jié)構(gòu)勘測，有安全隱患。但張姐說，她看見有兩個人，從車?yán)锇嵯聛韼讉€銀色的大箱子，看著可沉了，根本不像是勘測儀器。”

陳東來夾菜的手頓了頓：“他們…有沒有在附近，比如車間這邊，轉(zhuǎn)悠或者問什么？”

“那倒沒聽說。” 程蘭搖搖頭，有些疑惑地看著他，“東來哥，你怎么了？從早上開始就怪怪的，是不是…也聽說什么了？”

“沒有，就是有點累。” 陳東來扒了口飯，含糊過去。他不想把程蘭卷進(jìn)來，這些事對她來說太危險，也太離奇了。

但程蘭的細(xì)心遠(yuǎn)**的預(yù)料。她盯著陳東來看了一會兒，目光落在他握著筷子的右手上。陳東來下意識地把手往下縮了縮，但程蘭還是看到了他掌心邊緣露出的那一點點暗紅色紋路。

“東來哥，你手怎么了？” 程蘭關(guān)切地問，“受傷了？怎么紅了一塊？”

“沒事，昨天蹭了下，有點過敏。” 陳東來立刻把右手完全收到桌子下，岔開話題，“快吃吧，菜要涼了。”

程蘭“哦”了一聲，沒再追問，但眼里的擔(dān)憂更濃了。

下午的工作，陳東來強(qiáng)迫自已全神貫注，沒再出任何差錯。掌心的印記也一直很安靜，沒有再發(fā)燙或發(fā)光。他抽空又嘗試了幾次集中精神去“感知”，但那種微弱的感知力似乎消耗殆盡，再也無法凝聚，只留下精神上的疲憊感。

看來，那種“力量”并非源源不絕，需要觸發(fā)，或者…需要“補(bǔ)充”？

那只暗影老鼠被擊退時，似乎有某種極淡的黑色氣息被印記吸收了，然后反饋了一絲冰涼氣息給自已。難道，印記的“能量”，來源于…那些“東西”？

這個念頭讓陳東來后背有些發(fā)涼。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所謂的“共生血契”和修行之路，豈不是要不斷去面對、去獵殺那些詭異的、危險的存在？

放工的鈴聲終于在傍晚六點半響起。

陳東來幾乎是隨著人流沖出車間的。他拒絕了劉大勇一起出去吃麻辣燙的邀請，也沒等程蘭——給她發(fā)了條微信說身體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便一個人快步朝著宿舍樓走去。

他需要安靜，需要思考，更需要確認(rèn)一些事情。

回到狹小的宿舍房間，反鎖上門，拉上窗簾。陳東來坐在床沿，再次攤開右手。

印記在室內(nèi)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比白天清晰一些，暗紅色的線條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流動。他集中全部精神，試圖“溝通”印記，或者呼喚蘇云歡。

沒有回應(yīng)。

他又嘗試回憶蘇云歡聲音響起時那種感覺，回憶昨晚涌入腦海的破碎畫面，回憶印記發(fā)燙、光芒涌現(xiàn)時的狀態(tài)。

依舊徒勞。

就在他有些氣餒，準(zhǔn)備放棄時，目光無意中掃過房間角落。

那里堆著他從老家?guī)淼囊粋€舊行李箱，箱子上面，放著一個巴掌大的、銹跡斑斑的鐵皮盒子。那是***給他的，說是家里老一輩傳下來的“老物件”，不值錢，但帶著或許能保個平安。盒子里沒什么特別的東西，只有幾枚生銹的清代銅錢，一塊看不出材質(zhì)的黑色小石頭，還有半截斷了的、像是獸骨磨成的東西。

以前陳東來只當(dāng)是***念想，隨手扔在箱子上，從沒在意過。

但此刻，當(dāng)他目光落在那鐵皮盒子上時，右手的掌心，竟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但絕無錯覺的…悸動。

很輕，很淡，像是一片羽毛拂過心尖。

陳東來猛地站起，走到行李箱旁，拿起那個鐵皮盒子。

悸動感更明顯了一些。不是灼熱，也不是發(fā)燙，更像是印記本身在“共鳴”，在“指向”盒子里的某樣?xùn)|西。

他心跳加快，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這個塵封數(shù)年、從未認(rèn)真看過的老舊鐵盒。

銅錢，黑石頭，半截獸骨。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銅錢上，印記沒有反應(yīng)。又看向那半截灰白色、看不出是什么動物的斷骨，印記依舊平靜。

最后，他看向了那塊拇指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表面粗糙、毫不起眼的小石頭。

當(dāng)他指尖觸碰到石頭的瞬間——

“嗡！”

掌心印記驟然變得滾燙！血紅色的光芒瞬間迸發(fā)，將整個房間映照得一片暗紅！與此同時，一股遠(yuǎn)比上午流入體內(nèi)的、更加精純、更加濃郁的冰涼氣息，如同開閘的洪水，順著指尖，洶涌地沖入他的體內(nèi)！

“呃啊！”

陳東來悶哼一聲，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這股氣息太強(qiáng)，太猛，瞬間沖垮了他脆弱的承受極限。他感到全身的血管都在膨脹，骨頭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咯咯”聲，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陣陣發(fā)黑，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流的轟鳴！

就在他以為自已要被撐爆的剎那——

那股狂暴的冰涼氣息，似乎遇到了某種引導(dǎo)，猛地一滯，然后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股。

一股較大、較溫和的，迅速散入四肢百骸，融入血肉骨骼，滋養(yǎng)著他長期勞累、營養(yǎng)不良而虧空的身體。另一股較小、卻更加凝練、更加“鋒利”的氣息，則徑直沖向他眉心深處某個不可知的地方，仿佛要在那里開辟出什么。

劇痛和膨脹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泰和清明。身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fù)?dān)，每一個細(xì)胞都在歡呼雀躍。而眉心深處，則傳來一種“開竅”般的輕微脹痛感，伴隨著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感知”力，從眉心擴(kuò)散開來。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種…難以描述的內(nèi)在感知。

他“看”到，自已身體表面，籠罩著一層極淡的、近乎透明的白色微光，像一層薄薄的氣膜。這應(yīng)該就是上午隱約感覺到的、從掌心延伸出的那層“膜”。

他“看”到，掌心那狐形印記，此刻正散發(fā)著穩(wěn)定的暗紅色光芒，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絲絲縷縷地向上蔓延，纏繞在他的手臂上，甚至試圖向軀干延伸，但似乎后繼無力，只延伸到手肘附近就停下了。印記本身，比之前似乎“凝實”了那么極其細(xì)微的一絲。

他“看”到，手中那塊黑色小石頭，正向外散發(fā)著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黑色“煙氣”，這煙氣一出現(xiàn)，就被掌心印記散發(fā)的紅光捕獲、吞噬，然后轉(zhuǎn)化為那種冰涼的氣息，一部分反哺自身，一部分…似乎傳遞向了某個極其遙遠(yuǎn)、極其深邃的所在，仿佛那里沉睡著什么。

他甚至能“看”到，空氣中漂浮著一些極其稀薄的、五顏六色的、微弱光點。白色、青色居多，偶爾夾雜著一點點紅色、**。當(dāng)他嘗試用意念去“捕捉”那些代表“紅色”的光點時，竟然真的有一兩顆微小的紅光，晃晃悠悠地飄了過來，融入了他體表那層白色微光中，讓白光似乎也帶上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暖意。

這就是…元念？這就是…修行者眼中的世界？

陳東來震撼得無以復(fù)加。

他緩緩抬起左手，看著掌心。集中精神，嘗試調(diào)動體內(nèi)那股新生的、微弱的氣流——或者說，是“元念”。

一絲比頭發(fā)絲還要細(xì)的、近乎無形的白色氣流，極其艱難地從他指尖冒了出來，只有不到一厘米長，顫顫巍巍，仿佛隨時會消散。

但，它確實存在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對這絲氣流的微弱控制力。他嘗試讓它彎曲，它便極其緩慢地彎曲了一個微小的弧度。他嘗試讓它移動，它便如同蝸牛般，向前挪動了半厘米。

這絲氣流太弱，弱到?jīng)]有任何實際用處，甚至可能連一張紙都戳不破。

但它的出現(xiàn)，意味著一個嶄新的、顛覆性的可能，在他面前，撕開了一道縫隙。

就在他沉浸在初次掌握“超凡力量”的震撼與狂喜中時，眉心那新生的、微弱的感知力，忽然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蔽的窺視感。

那感覺來自…窗外！

陳東來猛地轉(zhuǎn)頭，看向拉著窗簾的窗戶。

幾乎在他轉(zhuǎn)頭的同時，那絲窺視感如同受驚的兔子，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快得讓他幾乎以為是錯覺。

但眉心殘留的、那一閃而逝的冰冷、銳利、如同手術(shù)刀般精準(zhǔn)剝離一切的“掃描”感，卻無比真實。

那不是普通人的目光。

和上午那只暗影老鼠散發(fā)的陰冷惡意不同，這道窺視感更加“有序”，更加“克制”，帶著一種冰冷的、審視的意味。

仿佛黑夜中，有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剛剛從這里掃過，確認(rèn)了什么，然后悄然退去。

陳東來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冰涼。

他保持著看向窗戶的姿勢，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掌心，那吸收了黑石“煙氣”后變得活躍的印記，此刻微微發(fā)熱，像是在示警，又像是在…渴望。

窗外，夜色漸濃。

廠區(qū)的路燈次第亮起，遠(yuǎn)處市區(qū)的霓虹開始閃爍。

這個看似平凡的夜晚，似乎有許多雙眼睛，在黑暗中悄然睜開。

而他，這個剛剛踏入神秘世界門檻的工廠打工人，似乎已經(jīng)在不經(jīng)意間，進(jìn)入了某些存在的視線。

陳東來緩緩握緊了拳頭，掌心的印記微微發(fā)燙。

他走到窗邊，沒有拉開窗簾，只是透過窗簾的縫隙，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無聲地涌動，匯聚。

后山的方向，幾盞異常明亮的探照燈，不知何時已經(jīng)亮起，將那片區(qū)域照得如同白晝。隱約能看到，有身穿深色制服、動作干練的身影，在燈光下拉起了更嚴(yán)密的警戒線，似乎在布置著什么。

“鎮(zhèn)幽司…” 他無聲地念出這個名字。

看來，不用他去找，有些東西，已經(jīng)主動找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