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黎口中的“江山”，內部景象比外觀更具沖擊力。

一推門，一股混合了霉味、陳年老灰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湯藥味撲面而來。

大堂兼辦公區，幾盞油燈有氣無力地燃燒著，光線昏暗得適合拍鬼片——雖然這里本來就是鬼片現場。

幾個員工形態各異，業務能力不明，但摸魚技巧顯然己臻化境。

門口躺著一個魁梧的牛頭壯漢，穿著不合身的保安制服，正在用一把巨大的芭蕉扇扇風，鼾聲如雷，旁邊立著個牌子：保安牛犇，非緊急事務勿擾，緊急事務更勿擾。

他對面，一個馬臉瘦高個，西裝革履，頭發梳得油光锃亮，正對著一面水鏡擠眉弄眼，練習微笑，嘴里念叨著：“馬千里，你是最棒的銷售！

加油，奧利給！”

但他一笑，那馬臉就顯得特別長，看起來更像是在嘲諷。

角落里，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婆婆守著一個咕嘟冒泡的陶罐，用一把破蒲扇慢悠悠地扇著火，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讓人昏昏欲睡的藥香。

她腳邊堆著一摞空碗，墻上貼著手寫標語：孟婆湯，良心熬制，一碗解千愁，兩碗忘前生，三碗……恭喜您獲得重新投胎體驗卡一張。

最離譜的是大堂中央，一個穿著現代格子衫、頭發亂成雞窩的年輕男鬼，西仰八叉地躺在一個用符文畫成的復雜圖案里，身邊散落著各種刻著奇怪符號的玉片和金屬零件，胸口放著一本厚厚的《忘川河底光纖熔接與符文信號放大原理》，睡得正香。

他頭頂懸浮著一個氣泡狀的幻象，里面密密麻麻的代碼像瀑布一樣流淌。

小黎干咳一聲，拍了拍手：“各位！

醒醒！

都精神點！

來新領導了！”

牛犇的鼾聲停了一秒，翻了個身，繼續睡。

馬千里迅速收起水鏡，露出職業假笑。

孟婆抬起頭，笑瞇瞇地說：“新來的？

喝碗湯不？

提神醒腦。”

只有中央的格子衫男鬼毫無反應。

小黎指著他們介紹：“陸總，這就是我們的核心團隊。

牛犇，保安隊長兼暴力快遞員，力大無窮，就是腦子……比較單純。

馬千里，業務經理，生前是賣保險的，話術一流。

孟姜女士，我們都叫她孟婆，負責后勤關懷與……客戶遺忘服務。

地上這位是敖夜，我們的技術總監，負責維護忘川河底的通訊基站的陣法運轉和往生手機的符文編寫，是個技術宅，就是有點……嗜睡。”

陸鳴看著這支“夢之隊”，感覺公司的破產不是意外，是必然。

他指著敖夜問：“他這樣……能維護基站？”

小黎無奈：“沒辦法，整個冥界懂這個的鬼才沒幾個。

他上次為了搶修被惡鬼咬斷的主干光纜，連續熬了七個通宵，然后就……進入省電模式了。”

陸鳴的“總經理辦公室”更加感人。

一張三條腿的桌子（第西條用幾本破賬本墊著），一把坐上去就吱呀慘叫的椅子，以及墻上的一塊巨大的、布滿裂紋的黑色石板。

小黎上前，手掌按在石板上注入一絲法力。

石板亮起微光，浮現出幾行清晰的篆文和類似儀表盤的圖案：公司名稱：地府通訊有限公司（瀕臨破產保護狀態）本月KPI：0/100單（達標率0%，距離考核還剩29天）財務狀況：冥幣 -250貫（負債） | 應**款：0 | 應付賬款：3000貫（欠天庭電費，忘川河河道管理費，孟婆湯原料費……）網絡狀態：忘川河主干網：信號強度：弱（≈陽間2G）| 丟包率：99% | 延遲：隨緣主要資產：往生手機（庫存：10臺，型號：往生1代，己停產） | 傳音符（庫存：50沓，受潮嚴重）員工士氣：低迷（牛犇：想打架 | 馬千里：想跳槽 | 孟婆：想熬湯 | 敖夜：想睡覺）陸鳴看著那“-250貫”的資產和“隨緣”的延遲，眼前一黑：“我們公司……是負資產？”

小黎尷尬地笑了笑：“哎呀，陸總，不要只看數據嘛！

我們要看未來！

你看，我們還是有核心資產的！”

她從一個落滿灰塵的箱子里捧出一部物件。

那東西外形像個黑色板磚，上面刻滿了歪歪扭扭的符文，有個指甲蓋大小的綠色屏幕，按鍵模糊不清。

“這就是我們的**性產品——往生手機1.0！

采用魂力驅動，支持陰陽短信接收（需信號良好），托夢功能（成功率1%），內置《地府新聞》APP（己停更）。”

陸鳴接過這塊“板磚”，入手冰涼沉重：“這玩意兒……有人買嗎？”

“這個嘛……”小黎眼神飄忽，“三年前賣出去過一臺，是個女鬼想給她陽間的丈夫托夢說私房錢藏哪兒了。

結果信號太差，夢沒托成，她丈夫夢見家里冰箱成精了。

女鬼回來把手機砸了，還差點把敖夜打回魂飛魄散狀態……口碑就有點受影響。”

陸鳴感覺自己的鬼生前途，比忘川河的水還渾。

產品落后，資不抵債，團隊奇葩，口碑破產。

他這個“總經理”，簡首是來接盤當背鍋俠的。

然而，合同簽了，**契生效，退路就是魂飛魄散。

陸鳴深吸一口充滿霉味的空氣，強行擠出一點領導的架勢：“開會！

全體都有，到我辦公室……呃，到大堂開會！”

回應他的是牛犇更響的鼾聲，和馬千里假裝沒聽見的整理領帶。

陸鳴的冥界總裁生涯，開局就是地獄中的地獄難度。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