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漸褪，院子一角依舊殘留一縷淡淡煙氣。

林一笑嘴里還叼著半塊燒餅，眼神卻比早晨的雞還要精神。

前腳剛從李大虎手里“接管”了那根松得掉牙的木劍，后腳就聽見莊門口有動靜。

林家莊今天，格外不太平。

“哎，大虎，你這劍是不是也吃得太飽了，所以癟了？”

林一笑晃了晃手中木劍，話音里帶著慣有的揶揄。

李大虎**鼻子，剛要回嘴，莊口那邊卻突然傳來幾聲急促的腳步。

兩位莊丁跌跌撞撞擠進院，一臉慌亂，大聲喊道：“莊主！

莊主，外頭來了幾位不速之客，說要找人！”

林不凡正坐在正廳泡茶，聞聲也不慌張，像聽說鄰居家的雞又丟了似的。

“呵呵，江湖上的臭腳子，倒是勤快。”

他放下茶盞，慢悠悠拍了拍林一笑，“小兔崽子，跟為爺走走，看看新鮮事。”

院子里的眾人立刻聚攏起來，胖頭陀甩著肥胳膊從灶房里竄出來，兩頰掛著還未擦凈的油。

見狀迷糊地問了句：“出啥事了？

難道是來搶肉的嗎？”

林一笑嘴皮子一翻，趕緊插話：“胖頭陀，你要是肉被搶走了，能哭成一座小井吧！”

胖頭陀正欲接茬，一抬頭，卻見莊口外霧氣中，幾道人影漸漸顯現。

為首一人黑衣鑲銀，腰間掛著一塊天武盟的令牌。

后頭還有三名勁裝青年，眼神兇厲，隨身兵刃泛著涼光。

林一笑眉頭一抖，心里暗道：這不**丑鵲也飛，鵝未到先來狼！

他立刻回身站在林不凡身旁。

李大虎、胖頭陀也側身護著莊主。

那黑衣人走至院前，未進門，便朗聲道：“林家莊主在否？

天武盟執事來訪，還請開門。”

聲音低沉，壓得一眾村民心頭一緊。

林不凡瞇眼看了片刻，嘴角卻掛著笑意，“天武盟？

我林家莊一介寒舍，結得了天字號的貴客？”

黑衣執事見林不凡態度淡然，未免有些不悅，但還是拱手道：“林家莊縱然小門小戶，卻有人得罪了我們盟里重要的人物，今日特來查訪。”

林一笑心里突地咯噔，好家伙，莫不是李大虎昨天在鎮上搶天武盟小少爺的糖葫蘆？

還是胖頭陀賣了假符水？

但見那執事目光轉向自己，眉頭一挑：“林一笑，你可是林家莊子弟？

昨日天武盟少主石承遠于青螺鎮遭人戲弄，損失面子，你可知此事？”

李大虎下意識看向林一笑，胖頭陀則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腰，示意他嘴下留德。

這下，林一笑才明白麻煩不小。

可他天生嘴快，話剛到嘴邊，又蹦了出來。

“石少主啊？

昨天那位假哭騙糖葫蘆的**子？

那是他？”

林一笑眨眼，“小孩子，不要臉也不是他的錯吧？

咳，我這個人，就是一看見糖葫蘆走不動道。”

院邊羅漢松下，一群莊里小伙低低地笑了起來。

胖頭陀強忍笑，生怕被點名。

黑衣執事臉色一寒，手中掌風輕飄飄壓下。

院中氣氛驟緊，林一笑額前汗滲出來，卻硬著頭皮道：“敢問天武盟少主丟糖葫蘆也是江湖要案？

要不，下次我請他吃燒餅，他就不會掉面子。”

正廳里林不凡眼里浮出幾分狡黠，似笑非笑看著林一笑。

他忽然拍了拍胖頭陀，“胖娃，去灶房帶點茶和餅出來。

咱林家莊向來好客。”

胖頭陀一臉油汗，連句“****”，卻腳步麻利地溜去搬吃食。

黑衣執事見狀，眼神里露出一絲輕蔑。

他冷哼道：“林家莊，莫非想用吃食擺脫大禍？

我勸你們識趣，將林一笑交出來，否者。”

林不凡卻慢悠悠端著茶，仰頭道：“天武盟威名赫赫，我家雖小，但有自己的規矩。

來者是客，想辦事，得照規矩來。”

院外風吹過，一股肅殺之氣悄然凝聚。

莊丁們下意識攥緊了家伙，院中空氣緊繃成一根線。

恰在此時，一個清冷女聲突然傳來：“林家莊什么時候變得這么熱鬧？”

眾人一怔，只見墻頭現出一個素衣女子，眉目如霜雪，身姿輕靈宛若霧中幽蘭。

她翻身落地，落地輕若鴻羽。

楚若雪一雙眸子雪亮，掃過院中眾人，然后落在林一笑臉上，似有幾分訝異。

林一笑見狀，腦子里“嗡”了一下。

院子里，一眾小子都看呆了。

胖頭陀拖著茶盤出來，茶餅險些掉地。

楚若雪道：“林家莊也好，天武盟也罷，講究個因果。

石少主丟了糖葫蘆，不如下次我替他贏回來？”

黑衣執事本欲發作，見楚若雪氣度不凡，一時凝神。

“姑娘是何人？

這不是你插手之處！”

楚若雪淡然道：“講道理，比江湖更重要。

你們要查，去青螺鎮問清楚，莫要冤枉無辜。”

林不凡忽然開口：“多謝姑娘。

你既來此，不如坐下喝杯茶，等風頭過去再議。”

他笑得意味深長，仿佛都在掌控之內。

黑衣執事咬牙，卻見楚若雪鋒芒畢露，又覺林家莊眾人并無懼色。

此**龍臥虎，若是一味強推，恐招損傷。

只好冷冷拋下話頭：“今日就此作罷。

但此事未完！

林一笑，你好自為之！”

話音落，帶著幾人甩袖而去。

院子里的緊張氣氛如山崩后緩緩消散。

林一笑舒了口氣，沖楚若雪眨眼：“多謝女俠，美救‘仇’。

也算人生初體驗。”

楚若雪凝視他半晌，只淡淡道：“別多嘴，下次記得管住嘴巴。”

胖頭陀擠過來，手里端著一盤剛烤好的餅，獻寶似的遞給楚若雪。

“女俠救急，應賞厚禮！

來，嘗嘗我的十八**烤餅，吃了天不怕，地不怕，胖頭陀都怕。”

楚若雪接過餅，淺嘗一口，眼底露出短暫的柔軟。

李大虎挑眉，悄悄拉著林一笑后退一步：“一笑哥，看來你嘴皮子以后得練鐵布衫，這江湖，逞嘴可不頂命啊。”

林一笑哈哈一笑，伸手揉亂李大虎的頭發，“你小子，就知道拆臺。”

林不凡注視著院子中的眾人，眼眸中爍爍其光，語氣忽然低沉：“今兒只是個小小開頭，江湖的水，遠比你們想的深。

你們誰都該學著游水了。”

院子里一眾少年聞言，神色復雜，卻又熱血沸騰。

有的躍躍欲試，有的滿眼疑惑。

楚若雪靜靜站在春陽下，目光掃過東邊初升的霞光，仿佛己知江湖暗流即將涌動。

胖頭陀捧著最后一塊餅，補上一句：“等真見了浪，咱可得抱團游。

起碼沉也沉得整齊！”

林家莊，一場風雨似己遠去，更大的波瀾，卻己在曠野間隱隱聚集。

林一笑望向遠方，手里握著那根搖搖欲墜的木劍，嘴角仍掛著熟悉的笑意。

他心里默默知道，今天之事只是開篇，江湖的世道，才剛剛顯現輪廓。

莊里小道上，霞色漸濃，除了晨光和笑聲，一切紛亂的序章都己悄然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