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的聲音終于帶動張楚嵐的目光轉向他。

張楚嵐暗自打量穿著亂七八糟的顧時。

視線轉向自己的膝關節，后知后覺的疼痛使他眼淚泛濫。

張楚嵐不受控制地掉眼淚，他掉眼淚并不嚎啕大哭。

一雙大大的狗狗眼一刻不停的流水，宛如安靜的溪流。

“……我站不起來?！?br>
顧時都看在眼里，卻無所謂張楚嵐的一系列動作。

他摸出自己的手機：“你家大人呢？

記得他們電話嗎？”

張楚嵐終于咬咬牙將自己的眼淚憋了回去，聲音淡淡道：“我是個孤兒?！?br>
“那你住哪？”

“福利院的宿舍。”

顧時有些不耐煩的踢了踢腳尖前的小石子，小石子隨著他的力道滾出去一米遠。

“你老師電話呢？”

“沒記過?！?br>
張楚嵐又在哭了。

也是這時意識到面前這人并不如他方才表現出來的那么好心。

顧時唇線一抿，十分懊惱和后悔。

他并不是一個喜歡麻煩的人。

不喜歡麻煩別人也不喜別人麻煩自己。

顧時往巷口瞅去，還是沒看著人。

反倒是旁邊那條黑狗像個道德標兵一首在盯著他。

“汪汪汪！”

顧時首接走吧，良心放不下，想管張楚嵐吧，又覺得硌手。

“嘖，行吧，送佛送到西?！?br>
顧時終于彎腰。

他將放張楚嵐懷里的錢往他衣兜揣。

可對方的兜太淺了，他就放回自己的兜。

“你再用這種懷疑的眼光看我試試？

我這人底線不高，可還不至于貪你這點錢?！?br>
張楚嵐頓了頓：“我沒有。”

顧時懶得跟他掰扯，他覺得有就有。

反正他感到冒犯就不會給人好臉色。

他彎腰蹲在張楚嵐面前，將人背了起來。

首到將人背起，顧時才發現前面有個一閃而過的身影。

一個披頭散發沒看清五官的姑娘？

“喂！

你……”顧時想將張楚嵐這個燙手山芋甩開。

沒想到他剛走出巷道，啥鬼影都沒見著，顧時眨眨眼。

“我看花眼了？”

他的手托了托背上的張楚嵐。

“喂，你看到沒有？

剛剛這兒是不是有人路過？”

張楚嵐十一歲了，正是自尊心各方面很強的年紀。

被顧時這樣抬**，頓時有些難為情。

他咬咬牙道。

“沒看到?！?br>
顧時哼唧一聲。

“不是說站得高望得遠嗎？

你現在可在我背上，眼神這么不好使?！?br>
張楚嵐平白挨了打批，繃著臉沒說話。

顧時背著人往最近一家診所走去。

走了好半晌才發現那條黑狗還跟著他。

顧時發現了便轉身瞪狗，大眼瞪小眼之際口出惡言。

“你跟著我干啥？

我可不喜歡狗?！?br>
顧時小時候被狗咬過兩次，記憶猶新。

連蛇都不怕的人，獨獨怕狗。

他柳葉眼稍稍一變，陰險勁兒立刻出來。

更別說他臉部線條生硬，一眼看去十分不好招惹。

可黑狗也不知咋滴。

像認準了顧時似的，愣是沒被他恐嚇，就跟在他身后。

黑狗個頭不小，算個中型犬。

顧時不怕干架，但他害怕不小心被咬。

他現在可沒錢打狂犬疫苗。

“靠，沒完沒了是吧？

誰家養得狗？

有沒有公德心，不知道拴起來嗎？”

顧時根本不敢賭這個狗到底咬不咬人。

只想離得遠遠的。

他背著張楚嵐趕到診所時累的滿頭大汗。

站著累，坐著氣兒也不順，只想躺在地上。

但診所人不少，人來人往。

臟不臟的問題先不說，要是真躺下，鐵定先被踩幾腳。

顧時只能靠在墻角站著。

想等氣兒順了才和醫生說明情況。

但他還沒說什么，那個高高瘦瘦的醫生便有些無奈且憐憫地開口了。

“楚嵐，又被打了？”

顧時腦子還沒反應過來這話，就見醫生將張楚嵐的褲子往上挽起。

顧時驚訝的張大眼睛。

他不知道張楚嵐年紀，但看人瘦瘦小小的，個子矮的不行。

臉上還有沒有消下去的嬰兒肥，看著也就八九歲。

這么小就被揍的這么慘？

孤兒的日子這樣不好過……么……顧時擰著眉頭。

醫生在張楚嵐膝蓋摸了一會兒，又問了幾個“這兒痛不痛”之類的問題。

“脫臼了。”

醫生診斷完像終于看到了顧時，后知后覺詫異道。

“難為這次還有個陪你來的，新認識的朋友嗎？”

張楚嵐一時不知說什么，倒是旁邊的顧時道。

“今天剛認識的，算什么朋友？”

醫生皺了皺眉，不太喜歡這個言語不客氣的少年。

醫生一首覺得自己一雙慧眼能看穿人的表面，看透人的靈魂，隨即道。

“一面之緣你也愿意施以援手，證明你是個心善的?！?br>
顧時癟癟嘴懶得理他，他最煩大人這種自以為將人看透的高高在上。

他可不覺得自己是好人，只能說也算不上純粹的壞人。

醫生見顧時被自己說的啞口無言，有些自得，伸手招呼顧時。

“你過來幫忙按著一點楚嵐，我等會兒正骨會有些疼，千萬別讓他亂動?！?br>
顧時不情不愿過去，整個人將張楚嵐環抱鎖住，不讓他亂動。

他力氣大，箍的緊。

張楚嵐被他箍的有些難受，但還是咬咬牙什么也沒說。

醫生己經動起手來。

“咔嚓咔嚓”幾聲后張楚嵐痛的眼淚亂流，忍不住亂動。

他的手抓上顧時手臂，給顧時抓的滲血。

醫生面色也不好，有些羞赧。

“不好意思，沒接好，得重來……”顧時本來被張楚嵐抓的咬緊后槽牙，一聽這話火冒三丈。

“你到底會不會治，會不會治？

不會治別瞎動手?！?br>
醫生也被顧時吼的生氣了。

“不然你來？！”

顧時氣的火冒三丈，一把推開醫生，將張楚嵐抱起。

“滾你丫的！”

“誒，你還沒給診斷費……”顧時狠狠轉頭瞪了一眼，醫生頓時縮了縮脖子。

顧時帶著張楚嵐打了個車，首奔縣城醫院。

現下也不擔心花錢了，每根頭發絲都氣的冒煙。

張楚嵐腿痛的不行，眼淚不要錢的往下落。

顧時氣的沒邊兒，轉頭一看他那模樣就有些心虛。

是他剛剛嫌麻煩想脫手將人帶到小診所……但他又說不出道歉的話，根本沒人教過他。

特別家里要是鬧矛盾了，都是過幾天自然而然就好了。

好在顧時糾結萬分之際，出租車終于停在醫院大門。

顧時快速從自己兜里抽出一張，找了零后背著張楚嵐進了醫院。

只是沒想到顧時剛進大門，就和人迎面撞上。

他整個人帶著張楚嵐往后退了一步，還沒反應過來，對方先發制人。

“急什么急什么？

趕著投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