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著沙粒拍打窗欞，北疆的天氣向來如此。

衛昀在案前整理羊毛樣本，門被推開，二哥衛嶂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兄弟二人相對無言。

片刻后，衛嶂先開了口。

“弟弟，我們該回家了。”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衛昀動作一頓，目光從羊毛上移開，望向窗外灰蒙的天空。

沉默良久，他輕聲一嘆。

“我知道了。”

“局勢己變，晉王聲望正隆。”

衛嶂走近一步，低聲道。

“家里需要你回去。”

衛昀不再看二哥，只將手中羊毛細細捻平。

“何時走？”

“明日。”

“好。”

長安，晉王府書房。

燈燭下，劉珩指尖掠過北疆呈來的軍報，目光在“永寧軍冬衣足備”一行稍作停留。

窗外夜霧彌漫。

一如京中局勢，看似平靜，底下卻暗流涌動。

近侍悄聲入內。

“殿下，靖安侯府衛尉大人府上，二公子衛嶂日前告假，離京北上。”

劉珩執筆的手微微一頓。

墨跡在簡牘上暈開一小點。

他未抬頭，只淡淡應了聲。

“知道了。”

近侍退下。

書房重歸寂靜。

劉珩放下筆，起身走至窗前。

夜色深沉，看不見北疆的風沙，也望不見那個多年杳無音信的人。

衛嶂此時北上，目的不言而喻。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個扯著他袖子，眼底藏著驚惶卻仍提醒他“先活下去”的少年。

如今邊關將士口中質量上乘的毛氈，朝堂之上愈發微妙的平衡，還有這突如其來的北上尋人……無數線索，終于指向了同一個名字。

衛昀。

那個被他放在心底最深處，追憶了無數遍的名字。

劉珩閉上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欞。

你終于要回來了。

我很想你。

……馬蹄踏在長安城的青石板上，聲響清脆，與邊塞的沉悶全然不同。

衛昀坐在馬車里，挑開車簾。

夏日的陽光刺眼，街市喧囂撲面而來。

叫賣聲、馬蹄聲、行人語聲，織成一張繁華密網。

目之所及與他記憶中逃離時的惶惑壓抑截然兩個世界。

他微微瞇起眼，有些不適應這過分鮮亮的日光和鼎沸的人氣。

馬車并未駛向靖安侯府。

而是拐入一條清凈的巷子，在一處不甚起眼的宅院前停下。

衛嶂率先下車，低聲道：“父親的意思，你先在此處歇腳，暫不歸家。”

衛昀心下明了。

這不全是顧忌他“逃亡”歸來的身份，更是父親衛朔的謹慎。

在摸清晉王態度和當前朝局風向前，他這顆突然歸來的棋子，不宜過早暴露在眾人視野之下。

他沉默地跟著二哥走進院落。

院子不大，但整潔清幽，似是早就備下的地方。

仆役寥寥，行動悄無聲息。

“沐浴**吧。”

衛嶂看著他一身風塵。

“晚些時候，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衛昀抬眼。

衛嶂的聲音壓得更低。

“晉王府的長史。”

“……我知道了。”

衛昀愣了一下，隨即答應。

他的臉上露出了復雜的神情。

晉王？

當年那個小家伙現在己經是晉王了……雖然早就知道是這樣，他會怎么看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