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林晚晴像是上了發條的陀螺，轉得更快了。

除了雷打不動的上班、接送孩子，剩下的那點精力全都耗在了準備行程上。

給蘇澤帶的家鄉特產得真空包裝好，免得路上漏了油。

女兒們的換洗衣物、常用藥品、離不開的小毯子和玩偶，一樣都不能落。

還得抽空去買了些**不好買的本地糕點，想著蘇澤或許會懷念這個味道。

光是整理行李，就折騰到半夜。

客廳的地板上攤開著那個最大的行李箱，她蹲在旁邊，像個精打細算的會計，試圖在有限的空間里塞進最多的東西。

“媽媽，我們真的要坐大火車去找爸爸嗎？”

蘇安不知什么時候醒了，抱著她的小兔子玩偶，光著腳丫站在房門口，眼睛亮晶晶的。

林晚晴趕緊把她抱起來，摸摸她冰涼的腳。

“是呀，坐很快很快的**。

安安開心嗎？”

“開心！”

小姑娘用力點頭，摟住她的脖子。

“爸爸會帶我們去吃大大的冰淇淋嗎？”

“會的，肯定會的。”

林晚晴把臉埋在女兒帶著奶香味的頸窩里，聲音有些悶。

像是在回答女兒，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出發那天，天氣悶熱得厲害，空氣像是凝固的膠水，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老家的小火車站人聲嘈雜，混合著各種口音和行李輪子摩擦地面的噪音。

林晚晴一手拖著那個碩大的行李箱，背上背著鼓鼓囊囊的雙肩包，兩個水壺交叉掛在胸前，還得空出兩只手緊緊牽著對周圍一切都充滿好奇的雙胞胎。

汗水順著她的鬢角往下淌，后背的襯衫也濕了一小塊，黏膩地貼著皮膚，很不舒服。

“念念，安安，跟緊媽媽，千萬別松手！”

她提高聲音，在喧鬧中確保女兒能聽見。

好不容易找到對應的車廂和座位，把行李安頓好，讓兩個孩子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晚晴才感覺自己像是打了一場硬仗，渾身都快散架了。

她癱坐在座位上，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緩緩啟動，窗外的景物開始加速后退。

熟悉的小縣城漸漸縮小，最終被廣闊的田野和零散的村莊取代。

蘇念和蘇安興奮地趴在窗邊，小手指著外面，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媽媽你看！

牛！”

“房子變得好小哦！”

“那個塔跑得好快！”

看著女兒們興奮的小臉，林晚晴心里那點因為蘇澤態度而生的陰霾，似乎也被沖淡了些。

值得的，只要孩子們開心，只要這個家能真的團圓，她所有的辛苦和忍耐，就都是值得的。

她拿出水壺，遞給她們。

“喝點水，慢慢看，路還長著呢。”

旅程過半，最初的興奮勁兒過去，疲憊和不適開始顯現。

蘇安的小臉漸漸有些發白，蔫蔫地靠在座椅上，不像平時那樣活潑了。

“媽媽，我有點暈……”小姑**聲音帶著哭腔。

林晚晴心里一緊，暗道不好。

她趕緊翻找隨身帶著的背包，從一堆雜物的最底下掏出暈車貼和塑料袋，手忙腳亂地給蘇安貼上，又把她抱到自己懷里，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

“沒事沒事，安安乖，貼了這個就好了。

睡一會兒，睡醒了就能看到爸爸了。”

她自己的胃里也因為顛簸和緊張有些翻江倒海，但此刻全都顧不上了。

她得是女兒們最堅實的依靠。

蘇念也懂事地不再吵鬧，緊緊挨著媽媽和妹妹，小手握著妹妹的手。

林晚晴抱著小女兒，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陌生的南方景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難以言說的酸楚。

別人家的團圓旅途，是不是都充滿了歡聲笑語？

而不是像她這樣，懷里抱著暈車的孩子，心里裝著沉甸甸的不確定。

她甩甩頭，不許自己再想下去。

經過幾個小時的顛簸，**終于緩緩駛入了**北站。

廣播里響起報站聲，車廂里瞬間騷動起來，人們紛紛起身拿取行李。

林晚晴叫醒了迷迷糊糊的蘇安，給她整理了一下頭發和衣服，又檢查了一下蘇念的儀表。

她希望孩子們見到爸爸時，是精神漂亮的樣子。

“好了，我們到了！

爸爸可能在出站口等我們呢。”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快又充滿期待。

她再次化身“大力士”，拖著沉重的行李箱，背著大包，領著兩個孩子，隨著人流艱難地往站外走。

出站口人山人海，接站的人伸長脖子，尋找著各自的目標。

林晚晴也踮起腳尖，目光在攢動的人頭中急切地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蘇澤說過，他今天會請假來接她們的。

一遍，兩遍，三遍……人群逐漸稀疏，首到接站的人差不多都**了，那個說好了會來的男人，依舊沒有出現。

七月的**，空氣濕熱得像巨大的蒸籠。

林晚晴站在原地，額上的汗也分不清是熱的，還是急的。

她掏出手機，撥通蘇澤的電話。

響了很久，終于接了。

“喂？

你們到了？”

**音有些嘈雜，像是在路上。

“嗯，我們在出站口了。

你在哪兒？”

“哎呀，我這邊臨時有個客戶要見，實在走不開。

你們自己打個車過來吧，地址我微信發你。”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匆忙和不耐，甚至沒等她回應，就匆匆掛斷了。

“嘟…嘟…嘟…”忙音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林晚晴心中最后一點僥幸的泡沫。

她握著手機，站在原地，周圍是陌生城市喧鬧而滾燙的空氣。

她看著身邊兩個因為長途旅行而顯得疲憊不堪的女兒，她們正仰著小臉，用充滿期待和困惑的眼神望著她。

巨大的失望和委屈瞬間淹沒了她，比這南方的悶熱更讓人窒息。

他明明答應了的。

所以，在那個客戶，或者別的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面前，她和孩子們，永遠是那個可以被輕易放棄、需要自己“想辦法”的選項，是嗎？

“媽媽，爸爸呢？”

蘇念小聲地問，眼睛里期待的光芒正在慢慢黯淡下去。

林晚晴深吸一口氣，用力把眼眶里那點不爭氣的濕意逼了回去。

她蹲下身，平視著兩個女兒，扯出一個大大的、卻有些僵硬的笑容：“爸爸……爸爸工作上有急事來不了啦。

沒關系，媽媽帶你們坐出租車，我們一樣能找到爸爸住的地方，好不好？”

她一手重新拉起沉重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緊緊握住兩個女兒的小手，像是握住了此刻僅有的依靠，轉身匯入了陌生城市熙熙攘攘的人流。

心里那個沉甸甸的問號，卻越來越大，這次滿懷期待的團聚。

等待她們的，究竟會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