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號會議室的隔音很好，門一關，外面辦公區的任何聲音便被徹底隔絕，只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冰冷的空調風從頭頂的出風口吹下，激得林墨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長條會議桌的一側，坐著部門總監陳宇飛和人力資源部的經理李莉，先前的兩名助理己經走了。

陳宇飛身體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臉上沒什么表情。

李莉則正襟危坐，面前攤開著文件夾，臉上是嚴肅的職業化表情。

林墨和另外兩名被點名的同事坐在對面，像等待宣判的犯人。

“人都到齊了，那我們開始吧。”

李莉清了清嗓子，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首先，感謝各位在過去一段時間里為公司做出的貢獻。”

標準的開場白，像一把刀子，精準地戳破了最后一絲僥幸。

林墨的心徹底沉了下去，手心開始冒汗。

“鑒于公司目前面臨的整體經營環境挑戰，以及未來戰略發展的需要，經管理層研究決定，將對部分業務和組織架構進行優化調整。”

李莉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砸在寂靜的空氣里。

“很遺憾，各位的崗位因此都會受到影響。”

優化調整。

受到影響。

多么委婉，又多么冰冷的詞。

林墨感到喉嚨有些發干，他強迫自己抬起頭，迎向陳宇飛的目光。

陳宇飛也正看著他，那雙眼睛里沒有了平日布置任務時的隨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漠。

“林墨，”陳宇飛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沉幾分，“你是部門里最年輕的，有沖勁，也肯學。

這一點，我和公司都看在眼里。”

他頓了頓，話鋒隨即一轉，如同鈍刀子割肉：“但是，我們市場運營部，現在更需要的是能立刻帶來巨大效益的資深人才，是能獨當一面的項目領導者。”

“公司的戰略在轉向，需要更成熟，更貼合業務模式的人才。”

“坦白說，你目前的能力和潛力，與部門未來的方向……存在一些偏差。”

存在偏差。

林墨聽著這荒謬的評價，一股血氣首沖頭頂。

他想到那些被搶走的方案，那些無休止的、不屬于他的雜活，那些深夜加班修改的PPT。

他的勤奮和努力，最終只換來一句輕飄飄的“存在偏差”？

“公司會嚴格按照勞動法規定給予經濟補償。”

李莉接過話頭，將兩份文件推到他們面前。

“這是**勞動合同協議書和補償金明細，請各位仔細閱讀。

如果沒有問題，簽署之后，交接工作可以在本周內完成。”

另一名同事似乎想爭辯什么，嘴唇動了動，但在陳宇飛那沒什么溫度的目光注視下，最終還是頹然地低下了頭，默默拿起筆。

“陳總監。”

林墨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但比他想象的要穩定。

“我想知道，所謂能力模型偏差的具體標準是什么？

是我負責的晨曦項目前期調研不夠深入，還是上周的數據分析報告存在重大錯誤？”

陳宇飛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這個平日里沉默順從的新人下屬會在這個時候提出質疑。

他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語氣帶上了幾分壓迫感：“林墨，公司的決策是基于全局考量，不是針對你個人。

你的某些想法……嗯……可能還停留在學生時代的理想化層面，不夠接地氣。

這也是為什么我認為，或許換一個環境，對你個人的長遠發展更有利。”

他甚至還擠出了一絲惋惜的表情：“我這是為你好。

主動辭職，對你下一份工作的背調也更有利，算是好聚好散。”

為你好。

好聚好散。

這兩個詞像針一樣扎進林墨的耳朵里。

他看著陳宇飛那張道貌岸然的臉，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和極度的不甘，如同火山巖漿般在他胸腔里翻涌、積蓄。

他死死地盯住了陳宇飛的眼睛，仿佛要透過那層虛偽的皮囊，看清里面到底藏著多少齷齪。

就在那極致的情緒沖擊達到頂點的剎那——等燈……聽到一聲輕微的、仿佛來自腦海深處的鳴響。

林墨眼前的一切景物微微扭曲，緊接著，一個半透明、泛著淡藍色微光的虛擬面板，毫無征兆地懸浮在陳宇飛的頭頂上方。

面板上，幾行清晰的信息正無聲地浮現：目標：陳宇飛職位：市場運營部總監狀態：愉悅（****順利），警惕（擔心下屬反彈）隱藏屬性：與集團副總裁存在遠房親戚關系。

實時動態：正在構思將“晨曦項目”因數據源異常而可能導致的延期風險，歸咎于下屬A（原定人選：林墨）的前期數據支撐不足。

林墨的呼吸驟然停止。

他猛地眨了眨眼，懷疑是自己壓力過大出現了幻覺。

但那個面板依舊清晰地存在著，上面的文字冰冷而客觀，將最不堪的真相**裸地呈現在他面前。

不是幻覺！

一股混雜著狂喜、震驚和難以置信的熱流沖上頭頂，讓他幾乎要戰栗起來。

這是覺醒了小說中才會出現的系統嗎？

如果只有自己擁有這個系統的話……這可能不是職場的結束。

這可能是……一個前所未有的開始！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的驚濤駭浪，再次看向陳宇飛時，眼神里之前的絕望和慌亂己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陳宇飛感到有些不適的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冷意，仿佛被洞悉了內心。

“陳總監。”

林墨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安靜的會議室。

“關于好聚好散……我同意。”

“但在離開之前，關于您正在全力推進的晨曦項目，我有一個問題，想當著李經理的面，向您請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