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年夜。,御膳房忙著準備晚上的家宴,太監宮女們走路都帶著幾分喜氣。,被一頂小轎抬進了乾元殿。,一路上一個字都沒說。李逸坐在轎子里,心里飛速轉著——半個月前他讓人遞了安神香和**手法的方子進乾元殿,一直沒動靜,還以為女帝沒看上。,還是這種偷偷摸摸的方式……,深吸一口氣。,一個宮女掀開轎簾,低聲說:“李太醫,請。”,最后停在一扇門前。
宮女推開門,側身讓開:“陛下在里面,您自已進去。”
李逸邁進門檻,身后的門輕輕合上。
殿內很暗,只點著幾盞宮燈,紗幔層層垂落,看不真切。隱約可見最里頭有一張軟榻,榻上斜倚著一個人影。
“過來。”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李逸定了定神,穿過紗幔,走到榻前三步遠的地方,跪下行禮。
“奴才小寧子,叩見陛下。”
“起來吧。”女帝的聲音懶懶的,“賜座。”
李逸在錦凳上坐下,這才敢抬起頭。
紗幔的陰影里,他第一次看清了這位女帝的模樣。
二十出頭的年紀,一張臉生得極好——不是貴妃那種精致的美,而是一種凌厲的美。眉峰如刀,鳳眸微挑,唇邊噙著淡淡的笑意,眼底卻是一片涼薄。
她穿著玄色的常服,烏發只用一根玉簪綰著,整個人往軟榻上一靠,明明慵懶得像只貓,卻讓人不敢生出半分輕視。
“你就是小寧子?”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太醫院最近風頭最盛的那個?”
“奴才不敢。”李逸低頭,“只是僥幸治好了幾位娘**小毛病。”
“小毛病?”女帝笑了,“貴妃的臉,淑妃的命,到你嘴里都成了小毛病?”
李逸沒接話。
女帝也沒繼續追問,只是伸手從榻邊拿起一個小盒子,放在膝上把玩。
那是他半個月前送進去的安神香。
“這東西,是你配的?”
“是。”
“朕用了。”女帝說,“比太醫院那些安神湯有用。”
李逸垂眸:“能幫上陛下,是奴才的福分。”
“少來這套。”女帝把盒子放下,身子微微前傾,“朕問你,你是怎么看出來的?”
李逸一愣:“什么?”
“朕的失眠。”女帝盯著他的眼睛,“你那張方子里,有一味合歡皮。太醫院那些老東西,給朕開的方子里從來沒有這味藥。因為他們只知道朕睡不著,卻不知道朕為什么睡不著。”
李逸心里一緊。
他當然知道為什么——那方子是他根據“失眠”兩個字反推的。合歡皮解郁安神,專治情緒引起的失眠,而不是普通的入睡困難。
他賭的是,女帝的失眠源于心結。
現在看來,他賭對了。
“回陛下,”他說,“奴才只是猜測。陛下日理萬機,心里裝的事情多,睡不好是常理。用合歡皮,就是想讓陛下放松一些。”
女帝看著他,目光幽深。
“你倒是敢猜。”她說,“就不怕猜錯了,朕治你的罪?”
“怕。”李逸說,“但奴才更怕治不好陛下的病。”
殿內安靜了一瞬。
然后,女帝笑了。
那笑容很輕,一閃而過,卻讓李逸愣了一愣——因為那一瞬間,她眼底的涼薄淡了一些,露出一點別的什么東西。
“你過來。”她說。
李逸起身,走到榻邊。
女帝指了指自已身后的位置:“坐這兒。”
李逸在她身后坐下,中間隔著半臂的距離。
“你說,朕這失眠,能治嗎?”
李逸看著她纖細的背影,斟酌著開口:“能治,但需要時間。”
“多久?”
“少則三個月,多則半年。”
女帝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這三個月,打算怎么治?”
李逸深吸一口氣,知道關鍵的時候到了。
“回陛下,治失眠有三步。”他說,“第一步,安神。讓陛下能睡著,這是奴才已經做的。第二步,養神。讓陛下睡著之后能休息好,這需要配合一些**手法。第三步——”
他頓了頓。
“第三步怎么了?”
“第三步,解郁。”李逸說,“陛下睡不著,是因為心里有事。那些事不解決,就算一時睡著,遲早還會復發。”
女帝轉過頭,看著他。
那目光太近,近得他能看清她眼底的血絲,和眼角那一點不易察覺的青黑。
“你倒是敢說。”她說,“那些事,你知道是什么嗎?”
“奴才不知道。”李逸說,“但奴才知道,那些事壓在陛下心里很久了。”
女帝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李逸以為她要發怒。
但她沒有。
她只是轉回頭去,靠著軟榻,輕輕說了一句:
“三年了。”
李逸沒接話,靜靜聽著。
“朕**三年,沒有一天睡滿過四個時辰。”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一開始是忙,后來是睡不著,再后來……是不敢睡。”
不敢睡?
李逸心里一動。
“睡著就會做夢。”她說,“夢見父皇臨死前拉著朕的手,說‘阿菀,這江山朕交給你了,你要守好’。夢見母后在佛堂里念經,一眼都不看朕。夢見那些大臣們跪在殿外,喊著‘請陛下選皇夫以定人心’。”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朕不是不敢睡,朕是不敢醒。因為每次醒來,都是那些事,那些人,一點都沒變。”
李逸沉默著,心里卻翻江倒海。
這就是那個傳聞中**如麻的女帝?
這就是那個讓****聞風喪膽的**?
她不過是個二十三歲的姑娘,肩上扛著一個江山,身邊沒有一個可以信任的人,連睡個覺都成了奢望。
“陛下。”他忽然開口。
女帝沒回頭。
“陛下信得過奴才嗎?”
她偏過頭,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絲困惑。
“你什么意思?”
“奴才有個法子,”李逸說,“能讓陛下今晚就睡個好覺。不是用藥,是**。”
女帝挑了挑眉:“**?”
“對。”李逸說,“奴才學過一些推拿的手法,專門放松身體。身體放松了,心里的事就沒那么重,自然就能睡著。”
女帝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是第一個敢跟朕說‘放松’的人。”她說,“成,那就試試。”
李逸起身,走到她身后,雙手懸在她肩上。
“陛下,奴才開始了。”
第一下按下去,他就感覺到她肩膀的僵硬——那不是普通人的僵硬,而是一種常年緊繃、從骨頭縫里透出來的硬。
他慢慢加力,從肩井穴開始,沿著肩胛骨一路按到風池穴。
女帝起初還繃著,但過了一會兒,肩膀漸漸軟下來。
“舒服嗎?”他問。
“嗯。”
李逸繼續按,手法越來越輕,最后只是用指腹輕輕**她的太陽穴。
殿內安靜極了,只有更漏一聲一聲,滴在寂靜的夜里。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呼吸漸漸綿長起來。
李逸停下手,看著她歪在軟榻上的側影。睡著了,眉頭還微微皺著,但比之前舒展了許多。
他輕輕起身,從榻邊拿起那床薄衾,蓋在她身上。
然后他退后幾步,在錦凳上坐下,守著她。
外頭不知什么時候下起了雪。隔著窗欞,能聽見雪落在瓦上的細碎聲響。
他就這么坐著,看著她的睡顏,心里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個人,是女帝。
殺伐決斷,冷酷無情,讓****聞風喪膽的女帝。
可此刻,她只是一個睡著的姑娘,眉心微蹙,睫毛偶爾顫動,像一只終于找到片刻安寧的倦鳥。
李逸不知道自已坐了多久。
直到外頭傳來輕輕的叩門聲,他才回過神來。
起身,悄無聲息地走到門邊,拉開門。
是之前那個宮女。
“李太醫,”她壓低聲音,“快四更了,您該走了。”
李逸回頭看了一眼,榻上的人還在沉睡。
“等她醒了,”他說,“你告訴她,奴才明天還來。”
宮女愣了愣,旋即笑了。
“成,奴婢記住了。”
李逸踏入雪地里,身后的門輕輕合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乾元殿的燈火,忽然笑了。
陛下,這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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