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998！

沒錯！

你沒有聽錯！

只要998！

**金剛玉瓷屠龍寶刀帶回家！

現在撥打電話，前十名還送價值398的......”清晨，六點西十五分。

讓林燭醒來的不是鬧鐘，而是隔壁準時響起的電視購物頻道。

墻壁很薄，是這座老舊公寓樓最致命的缺點。

房間里很悶，那臺比他年紀還大的吊扇正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仿佛下一秒就要掙脫束縛，上演一出《死神來了》。

但它最終還是沒有掉下來，只是固執地攪動著這粘稠悶熱的空氣。

又是一個該死的夏天。

林燭就這么躺在吱呀作響的單人床上，放空了足足三分鐘。

他試圖回憶昨晚的夢境，但什么也沒想起來。

沒有“神”，沒有深淵，沒有那場改變一切的暴雨。

他的夢境和他的生活一樣，蒼白，且毫無意義。

“咳......咳咳......”林燭連忙爬起來，穿著一雙鞋底快要磨穿的塑料拖鞋，沖進了不到兩平米的狹小衛生間。

他彎下腰，對著布滿裂紋的陶瓷洗手池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咳......”幾秒鐘后，咳嗽平息。

林燭抬起頭，面不改色地看著水池里那幾點暗紅色鮮血。

他沒有驚慌，甚至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兩年來，早己習慣。

他平靜地擰開水龍頭，自來水嘩啦啦地涌出，將那幾點鮮血沖刷干凈，匯入下水道，仿佛什么也沒發生過。

“神”被封印在他的體內。

這并不會讓他的生活變得酷炫。

他沒有獲得什么超能力，也沒有變成龍傲天。

“神”就像一個腫瘤，它不鬧騰，也不說話。

它只是安安靜靜地待在那里，像一塊沉重無比的鉛塊，緩慢地消耗著他的生命力。

他的靈能核心早己碎裂。

如今這具凡人的軀體，就像一個試圖給主機供電的土豆電池，不堪重負，時刻都在崩潰的邊緣。

咳血只是最不起眼的一種排異反應罷了。

林燭看著鏡子里那張蒼白的臉。

鏡子里的青年黑眼圈濃重，嘴唇沒什么血色，頭發亂糟糟的，眼神里充滿了疲憊。

洗漱完畢，他回到那個集臥室、客廳、餐廳于一體的房間，準備解決自己的早餐。

所謂的早餐，就是幾片昨晚超市打折時買的干巴巴的吐司面包。

然而，當他拉開門準備去取面包時，他僵住了。

只見一只體型肥碩，神情倨傲的橘貓正蹲在他的面包袋子旁。

它看了林燭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瞅啥？”

然后，它當著林燭的面，慢條斯理地叼走了其中比較大的那一塊。

“......”林燭和那只貓對視了三秒。

這只貓是外面流浪的野貓，林燭給它起名叫“將軍”，據說它是某個名貴品種的后裔。

但林燭看它，只覺得它是一只該死的食物小偷。

將軍叼著面包，輕盈地跳上陽臺的欄桿，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在嘲諷。

“你給我等著......”將軍打了個哈欠，扭頭用**對著他，一躍而下，消失在灌木叢中。

林燭嘆了口氣，拿起剩下的吐司，默默地塞進嘴里。

干，硬，難以下咽。

這就是他的日常生活。

林燭剛咽下那口面包，就注意到了自己房門門縫里塞著的一張粉紅色紙條。

他走過去，抽了出來。

“關于白鴿公寓C棟租金上調5%的通知”。

落款是房東那龍飛鳳舞的簽名。

房租又漲了。

林燭的腦子瞬間清醒了。

他現在那點微薄的薪水，在支付了房租、水電、以及最基礎的伙食費之后，本就己經所剩無幾。

現在再上調5%，這意味著他下個月必須每天都搶到超市的半價便當，否則他就得去喝西北風了。

“神”毀滅世界，和房東漲房租比起來，哪個更可怕？

兩年前的林燭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

而現在的林燭，只覺得渾身發冷。

很顯然是后者。

上午十點。

林燭換上了一件洗得領口都松了的T恤，慢吞吞地走在上班的路上。

陽光很毒，曬得柏油馬路都有些發軟。

他的工作地點是一家位于城市角落的鸚鵡螺書店。

這是一家瀕臨倒閉的書店。

書店的門臉很小，一塊褪色的木質招牌斜斜地掛著，上面“鸚鵡螺”三個字掉了一半的漆。

玻璃門上常年貼著一張用A4紙打印的“**大甩賣”，那張紙己經快和門融為一體了。

“叮鈴~”林燭推開門，門上的風鈴發出了一聲輕響。

一股書香氣撲面而來。

“老板，我來了。”

柜臺后面，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正趴在桌子上，頭枕著一本厚厚的《西方神秘學考據》，睡得正香。

收音機里正放著評書，聲音滋啦滋啦的。

老人姓方，附近的人都叫他老方。

老方被風鈴聲吵醒，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推了推眼鏡：“哦......小林啊，來了。”

“嗯。”

林燭點點頭，熟練地拿起柜臺上的雞毛撣子，開始了他一天的工作。

書店里很安靜。

或者說，根本沒有客人。

這家書店賣的都是一些古怪的書。

比如《二十世紀下水道系統變遷史》、《論中世紀歐洲鎧甲的實用性》，以及整整一排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全是幾年前的版本）。

林燭嚴重懷疑，老方開這家店根本不是為了賺錢，純粹是用來堆放他自己收藏的垃圾的。

“咳咳......”剛開始撣書架，揚起的灰塵就讓林燭的喉嚨*了起來。

他趕緊捂住嘴，跑到書店后門，又是一陣壓抑的咳嗽。

“又犯了？”

老方不知道什么時候跟了過來，遞給他一個保溫杯。

“多喝點熱水。

你這支氣管炎，得去大醫院看看。”

“沒事，**病了。”

林燭接過保溫杯，喝了一口滾燙的熱水，那股腥甜味總算被壓了下去。

“你這臉色，比我這快入土的都差。”

老方搖搖頭。

“現在的年輕人啊，就是不愛惜身體。

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戲了？”

“......算是吧。”

林燭含糊地應了一聲。

“唉，小林啊。”

老方嘆了口氣，靠在門框上.“跟你說個事，你這個月的工資......可能得晚幾天。”

林燭的心咯噔一下。

“房東今天來通知了，下個月開始，店租要漲。”

老方愁眉苦臉地**花白的頭發，“你知道的，這店本來就......老板，”林燭很認真地問，“咱們下個月是不是要倒閉了？”

“倒閉倒閉！

天天就知道倒閉！”

老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精神了。

“我告訴你，這家店可是我爺爺傳下來的！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它就倒不了！”

“哦。”

林燭面無表情地點點頭，“那下個月我還能領到工資嗎？”

“……”老方被噎住了。

“算了，我去整理那邊的《世界未解之謎》。”

林燭放棄了追問。

他很清楚，自己大概率是要失業了。

這意味著，他必須在下個月房租到期前，找到一份能立刻拿到薪水的工作。

中午十一點半。

林燭準時出現在了書店斜對面的惠民超市。

這是他一天中最重要的戰斗。

惠民超市每天會在十一點半，將一批即將過期的便當貼上“50% OFF”的半價標簽。

他推著一輛購物車，站在生鮮區的邊緣。

雖然他只買得起一盒便當，但購物車是他必要的武器。

他不是一個人。

在他的左邊，是外號“紅色閃電”的張阿姨，她以在標簽貼上后的0.01秒就能完成搶奪而聞名。

在他的右邊，是人稱“重裝***”的李大爺，他的購物車里永遠放著兩桶5L裝的色拉油，用來清掃一切障礙。

以及周圍十幾個虎視眈眈的，常年混跡于此的半價便當獵人。

十一點三十整。

穿著紅色馬甲的工作人員推著小車出來了。

“來了！”

李大爺低吼一聲，握緊了購物車的扶手。

“是豬排飯！”

張阿姨的眼睛亮得像探照燈。

工作人員剛把手伸向標簽紙......戰爭，爆發了。

“別擠！

別擠！！”

“我的！

那盒照燒雞是我先看到的！”

“哎喲！

誰踩我腳了！”

林燭被人潮裹挾著，像一片暴風雨中的樹葉。

他試圖伸出手，去拿那盒離他最近的魚香肉絲飯。

然而，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他腋下穿過，精準地奪走了那盒飯。

是張阿姨。

林燭甚至沒看清她的動作。

短短三十秒。

當硝煙散去，推車上只剩下兩盒便當。

一盒是秋葵拌魔芋絲沙拉。

另一盒是涼拌三色豆。

林燭看著那兩盒地獄級的便當，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最終，他顫抖著手，拿起了那盒秋葵拌魔芋絲沙拉。

至少秋葵是綠色的。

當他拿著這盒戰利品回到書店時，老方正美滋滋地吃著一份熱氣騰騰的紅燒獅子頭外賣。

“喲，小林，又去搶半價便當了？”

老方含糊不清地說，“你這身體，就該吃點好的。”

“你們年輕人啊，現在就喜歡吃這些。

現在網上流行的外賣，叫拼，拼什么？”

“拼好飯。”

“對，拼好飯。

我和你說啊，專家都說那東西吃不得，用的都是**油！”

“......”林燭懶得和他辯解。

他默默地坐到角落里，打開了那盒黏糊糊的沙拉，夾起一根秋葵放進嘴里。

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在他口腔中蔓延。

林燭咽下食物，又是一陣熟悉的咳嗽沖動涌了上來。

他強行忍住，灌了一大口涼水。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