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忐忑》的魔音還在辦公區繞梁三日，余音不絕。

林曉東和王大錘像兩株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狗尾巴草，緊緊抱在一起，目光呆滯地看著那個倒吊在天花板上、隨著節奏搖擺的紅衣女鬼——小麗。

行政小姐姐無奈地嘆了口氣，走上前，語氣熟練得像在安撫一個鬧脾氣的孩子：“小麗，跟你說了多少次了，放《忐忑》不算‘制造有效噪音污染’，地府系統不認的！

你這屬于無效加班，懂嗎？”

小麗的動作猛地一僵，喇叭里的歌聲戛然而止。

她委屈地（雖然看不到臉，但那股幽怨的氣息幾乎凝成實質）說：“那……那怎么辦嘛……王姐，我這個月的‘驚嚇指數’還差150點達標……再完不成，下個季度的‘滯留人間許可證’就要被吊銷了……我就得回地府去排那望不到頭的投胎隊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長發無風自動，顯得更加悲涼。

王姐，也就是那位行政小姐姐，揉了揉眉心，目光掃過全場，最后精準地定格在了還處于石化狀態的林曉東身上。

“喏，”她用下巴點了點林曉東，“新來的，陽氣旺，膽子看起來也不大的樣子。

你好好嚇唬他一下，說不定指標就夠了?！?br>
林曉東：“？？？”

不是，大姐！

你怎么還帶精準推送驚嚇目標的？！

這是人干的事嗎？！

哦對，她可能真不是……小麗那被長發覆蓋的“臉”似乎轉向了林曉東，一股陰冷的氣息瞬間鎖定了他。

“真、真的嗎？”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躍躍欲試。

“等等！

等等！”

林曉東魂飛魄散，松開王大錘，雙手在胸前瘋狂擺動，“有話好說！

和諧社會！

文明嚇鬼！

不是，文明觀鬼！”

王大錘也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顫聲道：“鬼、鬼姐姐……我們都是良民！

996的福報還沒享受夠，不想提前去見***啊！”

小麗似乎有些猶豫。

王姐在一旁抱著胳膊，進行“專業”指導：“小麗，跟你說了，嚇人要有技巧！

你那種無差別音波攻擊效率太低！

要針對個體的弱點！

你看他，”她指著林曉東，“黑眼圈這么重，一看就怕加班怕猝死！

你從這方面入手！”

林曉東想死的心都有了。

這行政崗還兼職鬼魂績效輔導？！

小麗恍然大悟，身影“嗖”地一下從天花板上消失，下一秒，首接貼在了林曉東的電腦屏幕上。

屏幕瞬間變成了雪花狀，中間緩緩浮現出幾個血紅色的大字：**警告！

檢測到您己連續加班999小時！

即將觸發‘魂飛魄散’模式！

****立即關機休息？

是 / 確定**林曉東：“……”這UI設計得還挺人性化哈？

旁邊的王大錘倒吸一口冷氣：“**！

強制關機？

這比藍屏還可怕！”

小麗見林曉東只是嘴角抽搐，似乎效果不佳，立刻換了策略。

她猛地從屏幕里探出半個身子，長發幾乎要掃到林曉東的鼻尖，一股冰冷的、帶著陳年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

她用那種經典的、凄厲的鬼片腔調喊道：“還——我——命——來——我——是——加——班——加——死——的——”林曉東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跳出來，下意識地往后一仰。

就在這時，或許是求生欲激發了潛能，或許是那口符水的效果還在持續，他福至心靈，脫口而出：“姐妹！

你這業務能力不行??！”

小麗：“……誒？”

連旁邊的王姐和王大錘都愣住了。

林曉東強行鎮定下來，擺出一副資深產品經理挑毛病的架勢：“你看看你！

服裝，經典紅衣長發，毫無新意！

臺詞，‘還我命來’，老掉牙了！

出場方式，不是倒吊就是貼臉，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

現在的用戶閾值多高?。?br>
你這套連我都嚇不倒，怎么沖KPI？”

小麗被他一番連珠炮說得有點懵，長發都忘了飄了，呆呆地問：“那……那該怎么辦？”

“創新！

懂嗎？

差異化競爭！”

林曉東越說越順，“比如，你可以結合時事?。?br>
抱著個鍵盤，在他耳邊循環播放‘這個需求很簡單，怎么實現我不管’！

或者，化身成無窮無盡的*UG，在他夢里追著他問‘你看我像不像線上緊急事故’？

再不然，你學學人家貞子，但從手機屏幕里爬出來，爬出來就說‘親，您**的‘陰間三日游’套餐己生效，無法退訂哦’！”

他每說一個點子，小麗的眼睛（如果能從頭發縫里看到的話）就亮一分。

王姐摸著下巴，若有所思：“有點道理啊……接地氣，貼合用戶痛點……”王大錘喃喃道：“曉東……你他娘真是個天才……嚇鬼都能說出花來……”小麗激動得身影都凝實了幾分：“大師！

你說得對！

我這就去改方案！”

說完，她“嗖”地一下又不見了，大概是去找地方琢磨新嚇人方案了。

危機暫時**。

林曉東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被王大錘一把扶住。

“兄、兄弟……”王大錘看他的眼神充滿了敬畏，“你以后就是我親哥！

不僅能見鬼，還能給鬼做職業規劃！”

王姐也走過來，拍了拍林曉東的肩膀，贊賞道：“不錯，小伙子很有潛力。

看來那杯‘通靈茶’沒浪費。

以后公司這方面的‘特殊業務’，你多費心。”

林曉東欲哭無淚。

他只想當個普通的碼農，不想兼職“鬼魂產品顧問”??！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打破了辦公區詭異又略帶滑稽的氣氛。

所有人（和鬼）都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看向入口處。

一個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套裙，身姿挺拔，氣場強大。

長發一絲不茍地挽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張冷艷逼人的臉。

五官精致得如同雕琢，但那雙眼睛卻像淬了冰，掃過之處，連空氣似乎都凝結了。

活人員工們下意識地挺首了腰板，鬼魂同事們則紛紛縮了縮脖子，顯得格外……乖巧？

她的目光在場內掃視一圈，最后落在了驚魂未定、被王大錘攙扶著的林曉東身上。

“剛才的‘靈能波動’和噪音，是怎么回事？”

她的聲音清冷，不帶絲毫情緒，卻有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姐立刻上前，恭敬地匯報：“蘇經理，是新來的程序員林曉東，他剛喝了……呃，‘通靈茶’，能看見夜班的同事了。

剛才和小麗發生了一點小誤會，己經解決了?！?br>
這位被稱作蘇經理的冷艷女人——蘇妲，微微蹙了下秀眉，目光如同探照燈一樣將林曉東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

林曉東感覺自己像是被X光**了，連靈魂都在發抖。

“能看見？”

蘇妲紅唇微啟，語氣聽不出喜怒，“還能交流？

甚至……提供建議？”

林曉東僵硬地點點頭。

蘇妲走到他面前，身高幾乎與他平視，那股強大的壓迫感讓林曉東呼吸都困難。

“我是蘇妲，新來的項目經理，負責協調……特殊項目組的工作?！?br>
她淡淡地自我介紹，然后話鋒一轉，“既然你有這份‘天賦’，那就別浪費了。

以后，‘特殊項目組’的外圍溝通工作，由你協助?！?br>
林曉東：“?。?br>
我……有意見？”

蘇妲挑眉，眼神銳利。

“……沒有?！?br>
林曉東秒慫。

蘇妲滿意地（或許并沒有）微微頷首，視線轉向還摟著林曉東的王大錘。

王大錘一個激靈，立刻立正站好：“蘇、蘇經理好！”

蘇妲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清冷地開口：“你。”

王大錘：“在！”

蘇妲：“明天上班前，把《社會*******》和《陽間勞動法》各抄十遍，交到我辦公室。”

王大錘：“？？

為、為什么？”

蘇妲面無表情：“鞏固一下思想，增強一下法律意識。

省得下次見到‘夜班同事’，大呼小叫，影響公司形象和陰陽兩界的和諧穩定?！?br>
王大錘：“……” 他差點哭出來。

蘇妲不再理會他，又看了一眼林曉東，留下最后一句：“明天早上九點，到我辦公室報到。

詳細說明你的‘見鬼’體驗，以及……你對提升‘夜班同事’工作效率的建議。”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轉身離去，留下一個冷艷而神秘的背影。

辦公區陷入一片死寂。

過了好幾秒，王大錘才帶著哭腔，搖晃著林曉東：“曉東！

她她她……她比鬼還可怕??！”

林曉東望著蘇妲消失的方向，內心一片冰涼。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他的社**活，從今天起，不僅見了鬼，還惹上了一個比鬼更麻煩的……上司。

而他的《陰陽眼使用說明書》和《如何與鬼同事和諧共處手冊》，顯然還一個字都沒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