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風裹著梧桐葉的碎影，吹得設計學院公告欄前的人群像被撥弄的算盤珠，嘩啦啦地擠來擠去。

趙內向縮在人群最外圍，后背貼著斑駁的磚墻，盡量把自己縮成一個 “不占空間” 的形狀 —— 這是他從大一開始就練就的本事，畢竟在人多的地方，被人不小心撞一下，他能臉紅到耳垂根，還得在心里復盤半小時 “是不是自己站錯了位置”。

他的目光像只謹慎的小老鼠，在公告欄密密麻麻的成績單上掃來掃去。

不是找前幾名 —— 那是**和學委的地盤，也不是找后幾名 —— 他還沒慘到需要擔心掛科的地步，他在找自己的名字 “趙內向”，準確說，是找那個永遠固定在班級中游的位置。

“找到了！”

他心里輕輕 “哦” 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磚墻縫里的青苔。

班級 32 個人，他排 16 名，不多不少，剛好卡在正中間。

績點 2.8，比上學期的 2.7 高了 0.1，又比下學期可能達到的 2.9 低了 0.1—— 完美的 “中等生穩定器”，連輔導員每次找他談話都說：“趙內向啊，你這成績，比鬧鐘還準時。”

他對著成績單看了三分鐘，既沒像前排歡呼的女生那樣蹦蹦跳跳，也沒像后排嘆氣的男生那樣撓頭，只是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鏡 —— 這副眼鏡是大二開學時在學校超市買的，塑料鏡框有點變形，左邊鏡腿比右邊短了兩毫米，他戴了一年多才發現，卻懶得換，反正也不影響看 CAD 圖紙。

鏡片后面的眼睛不算大，眼尾有點下垂，笑起來會瞇成兩條小縫，不笑的時候，總顯得有點 “沒睡醒”，但只要一盯圖紙，那眼神立馬就亮了，像找到了藏在草叢里的螞蚱的貓。

他的臉是娃娃臉，到了大三還帶著點嬰兒肥，下巴上偶爾會冒出兩根沒刮干凈的胡茬，得對著鏡子拔半天 —— 不是懶得刮，是用剃須刀總怕刮破皮膚，流血了又得慌慌張張找創可貼，還得擔心別人看見問 “你怎么弄的”。

身上穿的是學校超市打折買的灰色 T 恤，洗了快十次，領口己經有點松垮，袖口沾著一點洗不掉的鉛筆灰 —— 那是上周畫手繪稿時蹭的，他當時沒在意，后來發現洗不掉，也沒太糾結，反正 “反正衣服嘛，能穿就行”。

褲子是卡其色的工裝褲，口袋多，能裝下馬克筆、尺子和手機，就是褲腳有點長，他懶得改，走路時偶爾會踩到，差點摔過兩次，現在己經練出了 “左腳稍微抬高點” 的肌肉記憶。

“趙內向！

你在這兒摳墻呢？”

一個大嗓門突然從背后傳來，嚇得趙內向一哆嗦，手從墻縫里抽出來，指尖沾了片青苔。

他回頭，看見王磊叼著一根冰棍，一手插在運動褲兜里，一手舉著手機晃悠。

王磊是他的室友，跟他完全相反 ——185 的個子，皮膚黝黑，笑起來一口白牙，能跟食堂阿姨聊十分鐘砍價，每次**前都抱著趙內向的筆記猛抄，還美其名曰 “向學霸取經”。

“沒、沒摳墻，” 趙內向把沾著青苔的手往身后藏了藏，聲音有點小，“看、看成績單。”

“看成績單？”

王磊把冰棍湊到嘴邊咬了一口，冰碴子掉在 T 恤上，他隨手一抹，“你還用看？

肯定還是中游唄！

我說你這人，就不能爭點氣，考個前幾名讓咱宿舍也沾沾光？”

趙內向沒接話，只是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 那是雙白色帆布鞋，鞋頭有點發黃，鞋帶系得緊緊的，因為他總擔心鞋帶松了會絆倒。

他心里想：“爭前幾名多累啊，還要被老師叫去分享學習經驗，站在***，那么多人看著，多尷尬。

中游多好，沒人注意，安安靜靜的。”

“對了，” 王磊突然湊近，用胳膊肘碰了碰趙內向的胳膊，擠眉弄眼的，“昨天林曉雨是不是給你送了本書？

《室內設計原理》，還包了書皮，是不是？”

趙內向的耳朵 “唰” 地一下就紅了，像被曬透的西紅柿。

他趕緊點頭，又趕緊補充：“是、是借我的，她說、她說她看完了，我、我剛好那本丟了，就、就借了。”

“借你？”

王磊嗤笑一聲，冰棍棍在手里轉了個圈，“人家林曉雨上周剛買的新書，塑封都沒拆，特意包了書皮給你送過來，還借你？

你是不是傻？”

趙內向皺了皺眉，心里有點困惑：“新書怎么了？

新書也能借啊。

包書皮不是很正常嗎？

保護書本，不然容易臟。”

他想起昨天林曉雨把書遞給他的時候，笑盈盈地說：“趙內向，我這書剛買的，你看完記得還我哦。”

當時他光顧著說 “謝謝”，沒注意她的表情，現在想起來，好像她的臉頰有點紅？

不過可能是天氣熱吧，六月天，操場旁邊的柏油路都快化了，臉紅很正常。

“算了算了，跟你這木頭疙瘩說不通。”

王磊把吃完的冰棍棍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準頭不行，扔到了外面，他也沒管，“走了走了，CAD 機房占位置去，下午要趕圖，晚了就沒好電腦了 —— 對了，你昨天畫的那套臥室平面圖，借我參考參考唄？”

趙內向點點頭：“好、好，我存 U 盤里了，到時候給你拷。”

他跟著王磊往 CAD 機房走，路上盡量貼著路邊走，遇到認識的同學，就趕緊點頭微笑，腳步加快一點 —— 不是不想打招呼，是不知道該說什么，萬一對方問 “你去哪兒吃了嗎”，他還得想怎么回答，多麻煩。

CAD 機房在設計學院三樓，推開厚重的玻璃門，一股混合著灰塵、打印機墨粉和泡面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 這是趙內向最熟悉的味道，比宿舍的味道還熟悉。

機房里己經坐了不少人，鍵盤敲擊聲 “噼里啪啦” 的，像一群在打架的小螞蚱。

王磊一眼就看到了靠窗的兩個位置，拉著趙內向就跑過去，把書包往椅子上一扔：“占座成功！”

趙內向把書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拉開椅子坐下 —— 他坐椅子喜歡坐三分之一，后背挺首，這樣方便隨時站起來讓別人過，也不會因為靠在椅背上太放松而犯困。

他打開電腦，屏幕有點暗，他調亮了兩格，又覺得太亮，調暗了一格，反復調了三次，才滿意。

然后他插上 U 盤，點開里面的 CAD 文件 —— 那是上周老師布置的作業，一套三居室的平面布局圖，要求下周一交。

“趙內向，你快把圖打開給我看看，我昨天畫到客廳就卡住了，” 王磊打開自己的電腦，屏幕上還停留在桌面，“你說那客廳的沙發怎么擺啊？

放左邊擋窗戶，放右邊擋門，煩死人了。”

趙內向點開自己的圖紙，屏幕上出現了清晰的線條：客廳靠南的位置留了落地窗，沙發**墻放，旁邊擺了個小茶幾，電視柜靠東墻，剛好避開門口的動線。

他指著屏幕跟王磊說：“你、你可以把沙發**墻，這樣、這樣不擋窗戶，也不擋門，而且、而且采光好。”

“**墻？”

王磊湊過來看，頭差點碰到趙內向的肩膀，趙內向趕緊往旁邊挪了挪，“哦！

對啊！

我怎么沒想到？

還是你厲害，趙內向，你這腦子，平時看著不吭聲，一到畫圖就這么靈光。”

趙內向的臉又有點紅，他趕緊低下頭，假裝看圖紙：“沒、沒厲害，就是、就是多畫了幾次，試出來的。”

其實他昨天畫這張圖的時候，也卡了很久。

下午開始畫，畫到晚上七點，客廳的布局改了五次，每次都覺得不對，最后他索性關掉圖紙，去樓下超市買了一碗泡面 —— 老壇酸菜味的，他每次趕圖都吃這個，覺得 “有味道，能提神”。

泡泡面的時候，他看著超市貨架上的餅干，突然想到：“餅干盒子都是方的，放在架子上不占地方，沙發是不是也可以這樣，貼著墻放，省空間？”

回到機房，他一試，果然成了。

他打開王磊的圖紙，王磊畫的客廳里，沙發橫在中間，把整個空間都堵死了。

趙內向指著屏幕說：“你、你把沙發移到北墻，然后、然后把茶幾縮小一點，這樣、這樣動線就通了。”

“行，我試試，” 王磊開始修改圖紙，手指在鍵盤上敲得 “咚咚” 響，“對了，趙內向，你昨天幾點回宿舍的？

我十一點回來的時候，你還沒回。”

“我、我一點多回的，” 趙內向說，“畫完圖，又、又檢查了一遍，怕、怕有錯。”

“一點多？

你瘋了？”

王磊停下手里的動作，看著趙內向，“你就不能今天畫嗎？

非要熬到那么晚。”

趙內向沒說話，他其實是想昨天畫完，今天可以修改細節。

他做事喜歡提前完成，不是因為勤快，是怕拖到最后會慌 —— 萬一最后一天電腦壞了，或者圖紙丟了，那就完了。

而且熬夜畫圖的時候，機房里人少，安靜，沒人跟他說話，他能專心做事，不會因為別人的打擾而分心。

“對了，李萌剛才在群里問，誰畫完書房的圖了，她也卡住了，” 王磊打開微信，翻著班級群的消息，“她說要是有人畫完了，能不能借她參考一下。”

趙內向的手指頓了頓，他的書房圖己經畫完了。

李萌是班里的女生，平時挺照顧他的，上次他忘帶馬克筆，還是李萌借給他的。

他想借，但又有點猶豫：“借、借她的話，她會不會、會不會覺得我畫得不好？

或者、或者老師發現了，以為我們抄作業？”

“你想什么呢？”

王磊拍了他一下，“參考又不是抄，而且李萌又不是那種人。

再說了，你幫她，下次她有什么資料，也會給你啊。”

趙內向想了想，覺得王磊說得有道理。

他點開微信，找到李萌的頭像 —— 是一只可愛的貓咪，跟李萌的性格很像，溫柔。

他打字：“我、我畫完了，你、你要的話，我給你拷過去。”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你可以參考，別、別抄哦。”

沒過幾秒，李萌回復了：“好的！

謝謝你呀趙內向！

我現在在宿舍，等會兒去機房找你可以嗎？”

“可、可以。”

趙內向回復完，把手機放在桌子上，屏幕朝下 —— 他怕手機響，打擾到別人，也怕自己忍不住看手機，耽誤畫圖。

他繼續修改自己的圖紙，把廚房的櫥柜尺寸調整了一下，之前畫的是 60 厘米深，現在改成了 55 厘米，這樣人站在旁邊做飯，不會太擠。

他又把衛生間的洗手池位置挪了挪，避開馬桶，這樣使用起來更方便。

他畫圖的時候，特別認真，眼睛盯著屏幕，手指在鼠標上精準地點擊，連呼吸都放輕了 —— 他怕呼吸太重，會影響自己的專注力。

機房里的人越來越多，鍵盤聲、鼠標聲、偶爾的說話聲混在一起，但趙內向好像沒聽見一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圖紙世界里。

他記得老師說過，好的設計要 “以人為本”，要考慮到用戶的使用習慣，不能只追求好看。

他每次畫圖，都會想：如果這是我自己的家，我會怎么布置？

我做飯的時候，希望櫥柜在哪里？

我洗澡的時候，希望花灑在哪里？

“趙內向？”

一個溫柔的聲音在旁邊響起，趙內向抬起頭，看見李萌站在他的旁邊，手里拿著一個 U 盤，臉上帶著微笑。

“你、你來了。”

趙內向趕緊站起來，差點碰到椅子，“坐、坐旁邊吧，王磊去買水了。”

“好，” 李萌坐下，把 U 盤遞給趙內向，“麻煩你了，我昨天畫書房，總覺得書架的位置不對，放哪里都覺得占地方。”

趙內向接過 U 盤，插在電腦上，把書房的圖拷了過去。

他指著屏幕上的書房圖跟李萌說：“我、我把書架靠西墻放，這樣、這樣不擋窗戶，而且、而且書桌放在窗邊，采光好，看書的時候不、不費眼睛。”

李萌湊過來看，頭發輕輕掃過趙內向的胳膊，趙內向覺得胳膊有點*，趕緊往旁邊挪了挪。

“哇，這樣真好！”

李萌眼睛亮了，“我之前把書架放在中間，占了好大地方，你這個想法太棒了！

趙內向，你怎么這么厲害啊？”

“沒、沒厲害，” 趙內向的臉又紅了，趕緊低下頭，“就是、就是多試了幾次。”

“對了，” 李萌突然想起什么，從包里拿出一袋餅干，遞給趙內向，“這個是我媽媽寄來的，巧克力味的，你嘗嘗，挺好吃的。”

趙內向看著那袋餅干，包裝是粉色的，上面畫著可愛的小熊。

他想拒絕，又怕李萌不高興，只好接過來：“謝、謝謝，我、我不愛吃甜的，你、你自己吃吧。”

“沒事，我還有呢，” 李萌笑著說，“你畫圖那么辛苦，吃點餅干補充能量。”

趙內向把餅干放在桌子上，沒打開 —— 他其實有點想吃，但怕吃的時候掉渣，弄臟桌子，也怕餅干屑掉進鍵盤里，影響電腦。

他打算等回宿舍，洗干凈手，再慢慢吃。

“那我先回宿舍畫圖啦，謝謝你呀趙內向，” 李萌拷完圖，站起來，“下次有什么需要幫忙的，你也可以找我。”

“好、好。”

趙內向點點頭，看著李萌離開，首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機房門口，才轉過頭，繼續畫圖。

王磊提著兩瓶可樂回來，把其中一瓶遞給趙內向：“喏，冰的，解解渴。

剛才李萌來找你了？

我在樓下看見她了。”

“嗯，” 趙內向接過可樂，沒打開，放在桌子旁邊 —— 他怕喝了冰的，肚子不舒服，影響畫圖，“她、她借書房的圖參考。”

“借圖？

我看她是借機找你說話吧？”

王磊打開可樂，喝了一口，“你沒看出來嗎？

李萌對你有意思。”

趙內向皺了皺眉：“不、不是，她、她就是借圖，你別、別亂說。”

“我亂說？”

王磊放下可樂，湊近趙內向，“上次上課，你忘帶筆記本，是誰借你筆記本的？

是李萌！

上次你在食堂排隊，沒帶飯卡，是誰幫你刷的飯卡？

是李萌！

還有昨天，林曉雨給你送書，今天李萌給你送餅干，你這小子，桃花運不錯啊，就是腦子不開竅。”

趙內向沒說話，心里有點亂。

他覺得李萌就是人好，喜歡幫忙，沒別的意思。

至于林曉雨，就是借他書而己。

他從小到大，都沒怎么跟女生接觸，高中的時候，班里的女生跟他說話，他都會臉紅，更別說想 “有沒有意思” 這種事了。

他打開剛才林曉雨借給他的《室內設計原理》，放在鍵盤旁邊。

書皮是淺藍色的，上面畫著簡單的線條圖案，應該是林曉雨自己畫的 —— 她的手繪很好，上次班級手繪比賽，她拿了一等獎。

他翻開書，扉頁上有個小小的折角，折的是第 38 頁。

他翻到第 38 頁，上面講的是 “臥室空間的人性化設計”，有幾個重點句子被用鉛筆輕輕劃了線。

“這折角是提醒重點內容吧？”

趙內向心里想，“林曉雨還挺細心的，知道我容易漏重點，特意折起來。”

他拿出筆記本，把書上劃重點的句子抄下來，抄的時候，還特意注意了字跡 —— 他的字不算好看，但很工整，一筆一劃的，像他畫的圖紙一樣。

抄完重點，他又繼續修改圖紙。

不知不覺，外面的天己經黑了，機房里的燈都打開了，暖**的燈光照在鍵盤上，顯得很溫馨。

王磊己經畫完圖，在旁邊看電影，時不時發出 “哈哈哈” 的笑聲。

趙內向卻一點都沒覺得吵，他的注意力全在圖紙上，連肚子餓了都沒發現。

首到機房***過來提醒：“同學，快十點了，機房要關門了。”

趙內向才抬起頭，揉了揉眼睛 —— 長時間盯著屏幕，眼睛有點酸。

他保存好圖紙，關掉電腦，把 U 盤拔下來，放進褲兜里。

“走了走了，**了，去吃夜宵吧？”

王磊關掉電影，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樓下的炒粉不錯，加個蛋，再來瓶啤酒。”

“我、我不去了，” 趙內向收拾好書包，“我、我回宿舍泡碗面就行。”

“又吃泡面？

你不怕吃成泡面臉啊？”

王磊調侃他。

“沒、沒事，方便。”

趙內向說。

他跟王磊一起走出機房，樓道里的燈有點暗，他走得很慢，怕摔倒。

王磊在旁邊說個不停，說剛才看的電影多好笑，說下次**要怎么復習，說周末要不要去打球。

趙內向偶爾點點頭，嗯一聲，大部分時間都在聽。

走到宿舍樓下，王磊突然說：“哎，趙內向，你看，那不是林曉雨嗎？

在那邊樹下。”

趙內向順著王磊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一棵梧桐樹下，站著一個女生，穿著白色的連衣裙，手里拿著一個袋子，好像在等什么人。

確實是林曉雨。

“她怎么在這里？

是不是在等你啊？”

王磊推了趙內向一把，“快去啊，跟她聊聊。”

“不、不是，她、她可能在等別人，” 趙內向趕緊說，“我、我先回宿舍了，你、你去吃炒粉吧。”

他沒等王磊說話，就趕緊跑進宿舍大樓，腳步有點快，差點撞到門口的宿管阿姨。

“慢點跑，小伙子，” 宿管阿姨笑著說，“趕著回去學習啊？”

“是、是。”

趙內向點點頭，趕緊跑上樓梯。

回到宿舍，另外兩個室友都在玩游戲，鍵盤敲擊聲 “噼里啪啦” 的。

他放下書包，拿出泡面，去陽臺接了水，泡上。

然后他坐在自己的書桌前，打開臺燈，又拿出林曉雨借給他的《室內設計原理》，翻到扉頁的折角處。

“剛才王磊說林曉雨在等我，是不是真的？”

趙內向心里有點亂，“她等我干嘛？

借書嗎？

還是有別的事？”

他想了想，覺得不可能，林曉雨要是有事，肯定會在微信上跟他說，不會特意在樓下等。

泡面泡好了，他打開蓋子，一股香味飄了出來。

他拿起筷子，慢慢吃著，眼睛卻盯著那本書。

他突然發現，扉頁的折角旁邊，有個小小的愛心圖案，用鉛筆輕輕畫的，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是印刷的嗎？”

趙內向心里想，“還是林曉雨畫的？”

他翻到書的其他頁，扉頁、目錄頁、正文頁，都沒發現其他的愛心圖案。

他又想起昨天林曉雨遞給他書的時候，笑盈盈的表情，臉頰有點紅。

“難道、難道這書不是借我的？”

趙內向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讓他有點慌，“那她為什么要給我書？

還畫了愛心？”

他趕緊拿出手機，打開微信，找到林曉雨的頭像，想問問她 “書是不是特意給我的”，但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半天，還是沒敢發 —— 他怕自己想多了，萬一林曉雨只是隨手畫的，那多尷尬。

“算了，還是等看完書，還給她的時候，問問她吧。”

趙內向關掉微信，把手機放在桌子上。

他吃完泡面，把碗洗干凈，放進垃圾桶。

然后他坐在書桌前，繼續看《室內設計原理》，但這次，他有點看不進去了，腦子里總想著那個小小的愛心圖案，還有林曉雨的笑容。

他看了一會兒，覺得有點困，就關掉臺燈，爬**。

宿舍里的游戲聲還在繼續，他卻很快就睡著了。

睡著前，他最后一個念頭是：“明天要把圖紙再檢查一遍，不能出錯。

還有，林曉雨的書，要快點看完，好還給她。”

他不知道的是，宿舍樓下的梧桐樹下，林曉雨等了他快一個小時，最后看著宿舍大樓的燈光一盞盞熄滅，才輕輕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她手里的袋子里，裝著**媽剛寄來的草莓，本來想送給趙內向的，結果沒等到。

而趙內向的枕頭旁邊，放著那本《室內設計原理》，扉頁的折角，還靜靜地停留在第 38 頁，像是在等待一個被發現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