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扶我起來。”趙德芳掀開被子下床,雙腿還在發軟——這具身體同樣虛弱,甚至比現代的自已更差。但他顧不上這些了。。是一件月白色的錦袍,袖口繡著銀線云紋。趙德芳看著銅鏡里的自已——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年模樣,面容清秀蒼白,眉眼間透著病怏怏的氣色,但輪廓里依稀能看出他父親趙匡胤的影子。“你叫什么名字?”他問小太監。“回四殿下,奴、奴才叫慶童,一直是殿下宮里的……”小太監戰戰兢兢地回答。“慶童。”趙德芳系好腰帶,轉身直視他,“從現在起,你只聽我一個人的命令,能做到嗎?”——四殿下向來溫和怯懦,何時有過這樣的眼神?“明、明白!帶路,去萬歲殿。”
“走最快的路。”
——
汴梁的雪下得正緊。
走出寢殿,刺骨的寒風裹挾著雪片撲面而來,點點寒意落在頸脖子上。趙德芳打了個寒顫,但腳步一刻不停。
皇宮的廊道曲折漫長,燈籠在風雪中搖曳,投下的光影隨之晃動。一路上遇到的太監宮女都低著頭匆匆走過,氣氛壓抑的呼吸都不順暢。
趙德芳一邊走,一邊飛速思考。
“如果歷史沒有太大偏差,現在自已的叔叔趙光義應該已經在萬歲殿內。他袖中藏著那柄著名的玉斧——或者說,他至少準備了某種兇器。”
“趙匡胤(也就是自已現在的父皇)病重,身邊沒有侍衛。這是作為他親弟弟,王爺趙光義最好的機會。”
“我必須阻止他。但怎么才能阻止?”
“直接沖進去?不行!”
“趙光義可能會狗急跳墻,當場弒君。”
“喊侍衛?歷史上的禁軍統領黨進是忠于太祖的,但今夜值守的侍衛是否已經被趙光義收買?”趙德芳的大腦像陀螺一樣高速旋轉著。
“慶童。”趙德芳突然壓低聲音,“今夜萬歲殿外是誰當值?”
“是黨進將軍親自帶隊。”慶童小聲回答,“陛下病重這些天,都是黨將軍親自值守宮禁。”
黨進!
趙德芳心中稍安。“黨進在真實歷史中以直率敢言著稱,是太祖的心腹。如果他還在崗位上,事情就有轉機。”
“聽著。”趙德芳停下腳步,鄭重地交代著慶童,“等會兒到了萬歲殿,你不要進去。就在殿外守著,如果我喊‘護駕’,你就拿了命的跑,立刻去找黨進將軍,讓他帶兵進殿救駕。記住了嗎?”
“護駕、救駕?”慶童嚇得腿軟,“殿下,您是懷疑……”
“照做就是。”趙德芳沒有解釋,繼續邁步向前。
轉過最后一道回廊,萬歲殿出現在眼前,風雪飄搖中。
宮殿此刻門窗緊閉,只有內部透出昏黃的光,像是燭光。殿外卻是詭異的空無一人,這很不正常!按理說,皇帝寢殿外至少應該有幾十名侍衛值守。
趙德芳的心沉了下去。
趙光義果然做了布置。
他示意慶童留在拐角處,自已整理了一下衣袍,抖落身上的雪花,深吸一口氣,走向殿門。
手碰到殿門的瞬間,里面傳來說話聲。
“……皇兄放心,國事有臣弟在,定不會讓您失望。”
是叔叔趙光義的聲音。溫和,恭順,趙德芳感覺卻有點假,反而隱隱聽出一絲急切。
然后是父皇趙匡胤沙啞虛弱的回應:“朕……給朕把德芳叫來……”
“皇兄龍體要緊,德芳年幼,這些事明日再議不遲。”
“不……現在就叫……”
趙德芳不再猶豫,推開了殿門。
殿內的景象映入眼簾。
燭火確實在晃動——不是風吹,而是因為殿內炭火太旺,熱空氣流動。數十支粗大的蠟燭插在銅燭臺上,火光將整個大殿照得通明。
龍床上,他的父皇趙匡胤半靠在軟枕上,面色潮紅,呼吸沉重。這位五十歲的開國皇帝,曾經“一條桿棒等身齊,打四百州都姓趙”的雄主,此刻卻像一尊即將崩塌的巨像,渾身上下透著衰敗的氣息。
床邊站著叔叔趙光義。他三十八歲,正值壯年,穿著親王常服,身形挺拔,面容與趙匡胤有五六分相似,但眉眼更顯陰鷙。他手中端著一碗湯藥,正想要強行喂給兄長。
聽到開門聲,兩人同時轉頭。
趙光義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是隱隱的惱怒。
趙匡胤卻眼睛一亮,伸出顫抖的手:“德芳吾兒……快……快過來……”
趙德芳強壓住心中的驚濤駭浪,快步走到床前,跪下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他的手在袖中緊握成拳。歷史的車輪就在眼前轉動,他觸手可及,而他現在是唯一的變數。
“起來……”趙匡胤抓住他的手腕。那只曾經執掌天下,也曾經杯酒釋兵權的手,此刻冰冷而顫抖,“朕……朕有話說……”
“皇兄!”趙光義突然提高聲音,“太醫說了,您需要靜養!德芳,還不趕快退下?”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完全不像是在對皇子說話,倒像是在命令臣子。
趙德芳抬起頭,逼視著趙光義。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看到了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意。
就是現在。
歷史的轉折點。
“皇叔。”趙德芳開口,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父皇要說話,做兒臣的豈能不聽?”
趙光義一愣——“這個向來溫順怯懦的侄子,今天怎么敢頂嘴?”
趙德芳不給他反應的時間,繼續對趙匡胤說:“父皇,您要說什么,兒臣聽著。”
“朕……朕傳你密旨……”趙匡胤的聲音斷斷續續,但每個字都重若千鈞,“立你為……皇太子……即刻監國……”
話音未落,趙光義臉色驟變。
“皇兄!不可!”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德芳年幼無知,豈能擔此重任!國事當由……”
“當由誰?”趙德芳猛地轉頭,眼神如刀,“當由皇叔您嗎?”
殿內的空氣凝固了,冷,全身都感覺到冷。
燭火噼啪作響。
趙光義死死盯著趙德芳,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他慢慢放下藥碗,右手不動聲色地縮回袖中。
就是這個動作。
趙德芳渾身汗毛倒豎——史**載,燭影斧聲之夜,有人看到趙光義“以斧戳地”,“燭影下遙見太宗(趙光義)時或避席,有不可勝之狀”。后世猜測,那“斧”可能就是藏在袖中的兇器。
他要動手了。
“皇叔袖中藏的什么?”趙德芳突然高聲發問。
趙光義動作一僵。
“德芳,你胡說什么?”他強作鎮定,但聲音里的顫抖出賣了他。
“兒臣方才看到,皇叔袖中有寒光一閃。”趙德芳站起身,擋在趙匡胤床前,“深夜入宮,屏退左右,袖藏利刃——皇叔,告訴侄兒,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你竟敢污蔑本宮!”趙光義又驚又怒,他完全沒想到這個病弱的侄子會突然發難。他更是做夢也沒有想到,這個侄子其實已經“換腦”了。
“是不是污蔑,讓侍衛進來一搜便知。”趙德芳提高了聲音,“父皇寢殿外竟無一人值守,這也是皇叔的安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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