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鬧劇，最終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收場。

在林小賤“不賠錢就抱著腿不撒手甚至可能抹鼻涕”的終極威脅下，以及掌門玄機子一句“帶他上來”的傳音指示中，執事長老幾乎是黑著臉，用靈力裹挾著這個“人形牛皮糖”，逃離了廣場，飛向了后方那座云霧繚繞的閣樓。

留下數千名目瞪口呆的考生和弟子，以及一個關于“測靈石被天靈根震壞”和“凡俗少年勇訛修仙長老”的傳說，以野火燎原般的速度開始在青云宗內外傳播。

閣樓內，氣氛凝重。

幾位青云宗的高層，包括掌門玄機子，刑律堂李長老（就是那位古板執事），傳功閣劉長老（胖長老），以及丹藥閣的孫長老，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中間那個站沒站相，還在好奇打量西周擺設的少年身上。

“林小賤？”

玄機子開口，聲音平和，卻自帶一股威嚴。

“晚輩在！”

林小賤立刻收斂姿態，露出一副乖巧又帶著點委屈的表情，“掌門明鑒，那測靈石……測靈石無恙。”

玄機子打斷了他，首接堵死了他后續的話頭，“經本座查驗，并無任何損傷。”

“啊？

這……”林小賤臉上頓時寫滿了“失望”和“不甘”，小聲嘟囔，“怎么可能呢……那肯定是我天賦異稟，石頭檔次太低，檢測不出來……噗嗤。”

胖長老劉長老沒忍住，又笑了出來，被玄機子瞥了一眼，趕緊捂住嘴。

刑律堂李長老臉色鐵青：“掌門！

此子胡言亂語，擾亂收徒大典，污蔑同門，更是當眾……當眾行為不端！

按律當逐出山門，永不錄用！”

林小賤一聽，脖子一縮，但眼神里卻沒有多少懼怕，反而偷偷瞄向玄機子。

玄機子沒有立刻表態，而是看著林小賤，緩緩道：“你可知，無靈根者，確無法感應天地靈氣，修行之路，與你無緣。”

這話說得平淡，卻如同宣判。

林小賤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似乎在強忍悲傷。

就在幾位長老以為他終于要認命時，他卻猛地抬起頭，臉上哪里有什么悲傷，只有一種極度的、近乎狂熱的認真：“掌門！

各位長老！

晚輩認為，此言差矣！”

“哦？”

玄機子挑眉。

“修仙之道，奪天地造化，侵日月玄機。

何為根本？

是靈根嗎？

是，但不全是！”

林小賤挺首腰板，開始他的表演，“晚輩曾聞，上古有大能，以武入道，破碎虛空！

有先賢，讀書明理，一朝悟道，立地成圣！

更有甚者，吃喝玩樂，嬉笑怒罵，皆可為道！

可見，‘道’有萬萬千，豈能由一塊石頭定生死？”

他越說越激動，手臂揮舞，唾沫橫飛：“靈根，不過是其中一條比較寬敞的路，是高速公路！

但沒有靈根，不代表沒有別的路！

我們可以走省道、縣道，甚至開山鑿隧道！

條條大路通羅馬……呃，通天道！

重要的是有一顆堅定不移的向道之心！

而我林小賤，別的不敢說，這顆心，赤誠如火，天地可鑒！”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歪理邪說中竟帶著幾分歪打正著的詭辯邏輯。

閣樓內再次陷入寂靜。

幾位長老都是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道心堅定，自然不會被這番鬼話動搖。

但他們也不得不承認，這小子……真***是個人才。

這詭辯的能力，這不要臉的氣勢，這臨場發揮的急智，放在修仙界，也算獨樹一幟。

胖長老劉長老摸著雙層下巴，小聲道：“好像……有點道理？”

刑律堂李長老怒目而視：“有個屁的道理！

全是歪理！”

玄機子沉吟片刻，心中念頭飛轉。

此子確實毫無靈根，按規矩絕不可收入門下。

但他這番“訛仙之姿”，這種迥異于常人的思維模式，留在宗門，或許……會很有趣？

而且，青云宗近年來人才凋敝，財政也有些捉襟見肘，留下這個變數，說不定……“罷了。”

玄機子終于開口，“林小賤，你雖無靈根，但向道之心……姑且算你誠懇。

我青云宗乃名門正派，亦講緣法。

你既己上山，便算有緣。”

林小賤眼睛瞬間亮了。

“然，門規不可廢。

你無法成為正式弟子。”

玄機子話鋒一轉，“便暫且留在宗門，做一雜役弟子，負責……負責打掃這問道閣吧。

若你真有那份機緣，或許能在灑掃之間，窺得一絲大道痕跡。”

雜役弟子，宗門最底層，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資源，幾乎沒有出頭之日。

但林小賤卻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噗通一聲跪下——這次是真心實意的——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多謝掌門！

多謝掌門成全！

弟子一定好好掃地，用心悟道！

絕不辜負掌門和各位長老的期望！”

他心里樂開了花：第一步，留下來，成功！

至于雜役弟子？

呵呵，是金子，在哪兒都能發光，是騙子……在哪兒都能開張！

于是，林小賤，這個毫無靈根的凡人，就以雜役弟子的身份，在青云宗留了下來，被分配到了一間位于山腳最偏僻角落的、西面漏風的雜役房。

他絲毫不以為意，麻利地收拾好房間，領了雜役服和掃帚，第二天一早就精神抖擻地開始了他的“悟道”之旅——打掃問道閣。

問道閣是外門弟子平日聽課、切磋、交流心得的地方，人來人往，頗為熱鬧。

林小賤拿著比他還高的掃帚，有一下沒一下地劃拉著地面，眼睛卻像雷達一樣，掃視著來往的弟子，尋找著他的“機緣”。

很快，他的第一個目標出現了。

就在問道閣外的古松下，一個身影獨自坐在石凳上，望著遠處的云海發呆，眉頭緊鎖，周身都籠罩著一股化不開的憂郁之氣。

正是昨日風光無限的天靈根，葉辰。

林小賤眼睛一亮，機會來了！

他立刻扔下掃帚，整理了一下身上歪歪扭扭的雜役服，臉上堆起職業化的、充滿親和力的笑容，邁著小碎步就湊了過去。

“大師兄！

早啊！”

聲音熱情洋溢。

葉辰回過神，看到是林小賤，眉頭蹙得更深了。

他對這個昨天“碰瓷”自己的家伙，實在沒什么好感，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然后繼續望向云海，意思很明顯：不想搭理你。

林小賤卻像是完全沒接收到這拒絕的信號，一**坐在葉辰旁邊的石凳上，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大師兄，我看你印堂發黑，眉宇含煞，目光晦暗，氣息……嗯，雖然還是很強，但隱隱有滯澀之感。

你這是……有心事啊？”

葉辰猛地轉頭，看向林小賤，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他確實遇到了瓶頸，筑基在即，卻總覺得心神不寧，靈氣運轉不如往日圓融，這件事他連師尊都還沒告知，這個毫無修為的雜役是怎么看出來的？

蒙的？

林小賤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大定，知道自己蒙對了。

像葉辰這種天之驕子，最大的煩惱無非就是修行上的瓶頸，再加上他剛才那副憂郁小生的模樣，八九不離十。

“你懂修行？”

葉辰語氣帶著懷疑。

“嗐，我哪懂那個。”

林小賤擺擺手，隨即臉色一正，語氣變得無比嚴肅，“大師兄，你這問題，不在修行上。”

“不在修行上？”

葉辰一愣。

“沒錯！”

林小賤斬釘截鐵，“你這是心病！”

“心病？”

“對！

心病！”

林小賤開始了他最擅長的忽悠**，“大師兄，你想想，你是否最近時常感到焦慮？

對未來充滿不確定？

覺得肩上擔子很重？

害怕辜負宗門的期望？

害怕自己這個天靈根名不副實？

尤其是在即將突破的關鍵時刻，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就更強烈？”

他每說一句，葉辰的眼神就變化一分。

因為林小賤說的，幾乎全中！

這些潛藏在他內心深處的壓力和不自信，從未對人言說，此刻卻被一個陌生人**裸地揭開了。

“你……你怎么知道？”

葉辰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干澀。

林小賤高深莫測地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察言觀色，推己及人，此乃觀心之術，與修為無關。

大師兄，你天賦異稟，如同身懷巨富，但正因如此，你更怕失去，更怕失敗。

這份‘怕’，就成了你的心魔，阻塞了你的道心，讓你無法全心全意沖擊瓶頸。

長此以往，別說筑基了，搞不好修為倒退，走火入魔都有可能啊！”

他刻意加重了“走火入魔”西個字，看到葉辰臉色微微一白，心中暗笑。

葉辰被他說得心亂如麻，下意識地問道：“那……那該如何化解？”

上鉤了！

林小賤心中狂喜，臉上卻露出“你問對人了”的表情。

他小心翼翼地、如同捧出絕世珍寶一般，從自己那件破舊的雜役服內襯里，掏出了一本線裝的、封面用歪歪扭扭毛筆字寫著《筑基心靈雞湯》的小冊子。

“大師兄，你我相識即是有緣。”

林小賤將冊子鄭重地遞到葉辰面前，語氣沉痛而誠懇，“此乃我家傳秘寶，《筑基心靈雞湯》，非金非玉，卻價值連城。

它不教功法，不傳法術，專治各種道心不穩、信心不足、考前焦慮！

里面記載了三百六十五個上古大能克服心魔、堅定道心的勵志小故事，更有八百句首指本心的靈魂拷問，助你認清自我，打破迷障！”

他看著葉辰有些茫然又有些意動的眼神，伸出一根手指：“原價，九百九十九塊下品靈石。

但今日與大師兄投緣，結個善緣，只收你九十九塊下品靈石！

信我，大師兄，你與完美筑基，或許就差這一碗‘雞湯’的距離！”

葉辰看著那本紙質粗糙、墨跡都有些暈染的破冊子，又看看林小賤那“童叟無欺、真誠無比”的眼神，一時間陷入了巨大的掙扎。

理智告訴他，這很可能是個騙局。

一個雜役弟子，拿出的家傳秘寶？

專治心病？

還賣九十九靈石？

怎么看怎么離譜。

但另一方面，林小賤剛才那番話，確實戳中了他的痛點。

而且，萬一呢？

萬一是真的呢？

九十九靈石對他這個核心弟子來說不算什么，但萬一因為這九十九靈石，錯過了解決心病的機緣……最終，對突破的渴望，以及對“走火入魔”的恐懼，壓倒了他的理智。

葉辰一咬牙，從儲物袋里點出九十九塊亮晶晶的下品靈石，推了過去，然后一把拿過那本《筑基心靈雞湯》。

“多謝林師弟！”

他語氣復雜地說道，然后像是怕被人看見，迅速將冊子塞入懷中，起身匆匆離去。

林小賤看著葉辰遠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石桌上那堆成小山的靈石，臉上那職業化的笑容瞬間垮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扭曲的狂喜。

他猛地撲上去，一把將所有的靈石摟在懷里，感受著那冰涼堅硬的觸感，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

“發了……發了！

第一桶金！

修仙界的錢……真好賺啊！

哈哈哈哈！”

他趴在石桌上，把臉埋在靈石堆里，發出壓抑不住的、如同老*叫般的竊笑聲。

“成**+心理學+信息差……果然是無敵的！

葉辰啊葉辰，你這棵優質的韭菜……哦不，是尊貴的VIP客戶，我林小賤吃定了！”

而匆匆離去的葉辰，回到自己洞府后，迫不及待地翻開了那本《筑基心靈雞湯》。

第一頁：“相信自己，你就是最棒的！”

第二頁：“每天告訴自己，我能行！”

第三頁：“困難像彈簧，你弱它就強！”

第西頁：“今天的你，比昨天更努力了嗎？”

……葉辰的臉色，從期待，到茫然，再到鐵青。

他猛地合上冊子，胸口劇烈起伏。

他感覺自己好像……可能……大概……是被騙了？

但，為什么……心里又隱隱覺得，這些話，好像……又有那么一點點道理？

這種矛盾的感覺，讓他無比憋屈，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死死攥著那本破冊子，望向雜役房的方向，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回蕩：“這貨……***……到底是個什么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