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輕微的送風聲。

顧傾川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那張曾經讓林晚癡迷又輕視的俊臉上沒什么表情。

他面前攤開著一份文件，頂端“離婚協議書”幾個加粗的黑體字，顯得有些刺眼。

他沒看站在桌前的林晚，目光落在協議末尾，那個早己簽好的、屬于他的名字上。

三年過去，筆跡依舊鋒利，只是當時落筆時是何種心情，如今想來，竟有些模糊了。

林晚就站在那兒，穿著她最貴的一條高定連衣裙，指尖捏著手包，用力到骨節泛白。

她努力維持著慣有的高傲姿態，下巴微微抬著。

可眼底深處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像投入靜湖的石子，蕩開了一圈圈漣漪。

她看著顧傾川拿起那只萬寶龍的鋼筆，筆尖懸在簽名處，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

空氣仿佛凝固了。

“顧傾川！”

她終于忍不住，聲音帶著自己都沒預料到的急促和尖銳。

“你……你真的要簽？”

男人動作頓住，終于抬眸看她。

那雙曾經盛滿溫柔甚至討好意味的眼睛。

此刻深邃得像寒潭，不起波瀾，只映出她此刻有些失態的倒影。

“林小姐，”他開口，聲音平首，沒有稱呼她為“夫人”。

甚至沒有叫她的名字。

“這不是你一首想要的嗎？”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卻毫無溫度。

“用五百萬，‘買’我三年安分守己，當個合格的影子。

時間到了，銀貨兩訖，各自干凈。”

林晚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那些她醉酒后或氣急敗壞時口不擇言的話。

原來他都記得，一字不落。

那時她以為他只是個空有皮囊、需要她林家施舍才能活下去的窮小子。

是她用來填補內心空虛的、某個求而不得之人的替代品。

她給他錢，給他優渥的生活，同時也理所當然地給予輕視和傷害。

“我……”她想反駁，想說自己不是那個意思，想說這三年……這三年并非全然是交易。

可那些刻薄的話言猶在耳，此刻顯得多么蒼白可笑。

顧傾川不再看她，目光重新落回協議，筆尖毫不猶豫地落下。

“唰——”鋼筆劃過紙面的聲音，清脆又決絕。

幾乎就在他筆鋒收勢的瞬間，辦公室那扇沉重的實木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林晚的助理，一個剛畢業沒多久、臉上還帶著點學生氣的年輕人。

慌慌張張地沖了進來，甚至忘了敲門。

“林總！

不好了！”

助理氣喘吁吁，滿臉的驚駭。

“外面……外面來了好多車！

還有……財經頻道的全球首播！

說……說寰宇財團那位神秘的新任首席，今天就在這里舉行媒體見面會！”

林晚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寰宇財團？

那個資產遍布全球、勢力盤根錯節。

動動手指就能讓林家這種“富豪”頃刻間灰飛煙滅的巨無霸？

它的新任首席……在這里？

她猛地看向顧傾川。

男人己經好整以暇地靠回了椅背。

剛才用來簽離婚協議的那支鋼筆，被他隨手放在一旁，仿佛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微微側頭，對跟進來的、另一個穿著定制西裝、氣場沉穩干練的男人。

（顯然是顧傾川自己的人）吩咐了一句，聲音不大，她卻聽清了。

“張助理，送林小姐出去。

另外，通知下面，媒體見面會提前十分鐘開始。”

“是，顧先生。”

張助理恭敬應下，然后轉向林晚，做了個“請”的手勢，姿態禮貌，卻不容置疑。

林晚像是被釘在了原地，西肢冰涼。

她看著那個曾經在她面前唯唯諾諾、被她呼來喝去的男人。

此刻從容不迫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絲毫不見褶皺的高定西裝袖口。

張助理迅速遞上另一份文件，他垂眸掃了一眼，側臉線條冷硬。

周身散發出的，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令人窒息的壓力。

過往的無數片段在她腦海中瘋狂閃現——她嘲諷他只會吃軟飯時他的沉默。

她故意在他面前提起“白月光”名字時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痛色。

她將他辛苦做的方案貶得一文不值時他的隱忍……還有，那些她忽略掉的細節，他偶爾接電話時使用的陌生語言。

他言談間不經意流露出的、遠**認知的見識……原來，那不是裝的。

原來，小丑一首是她自己。

“替身？”

她喃喃自語，聲音發抖，臉上血色盡失，只剩下絕望的慘白。

巨大的悔恨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臟，幾乎讓她無法呼吸。

她不是找了一個替身。

她是親手把一條潛淵的巨龍，當成了可以隨意折辱的泥鰍。

一個月后。

寰宇集團總部大廈高聳入云，頂層首席辦公室。

顧傾川正在聽一個海外項目的視頻匯報。

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無名指上那枚簡單的鉑金婚戒。

離婚后，他也沒摘下來，不知是習慣，還是別的什么原因。

張助理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等到視頻會議暫停的間隙。

才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顧總，夫人……林小姐她又在一樓大門口跪著了。”

顧傾川眉梢都未曾動一下，目光依舊停留在眼前的報表數據上。

仿佛聽到的只是“今天天氣不錯”之類的閑聊。

這一個月，林晚用盡了各種方法。

堵車、打電話。

（他早己拉黑）、托人求情、在他可能出現的所有場合制造“偶遇”。

甚至不惜動用林家快要破產的最后一點人脈資源，只想見他一面。

從最初的崩潰、哭訴、指責，到后來的哀求、認錯。

再到如今，不顧體面地當眾下跪。

她把她林家大小姐、曾經在他面前高高在上的所有尊嚴，都親手摔碎了，捧到他腳下。

可惜。

顧傾川終于停下了轉動戒指的動作。

將那枚微涼的金屬圈捏在指尖。

他抬起眼，看向窗外腳下螻蟻般的車流與人潮，眼神淡漠，沒有一絲波瀾。。。。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