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動，催債的短信。

林淵瞥了一眼，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粗糙的碼頭木板上，眼不見心不煩。

海風帶著特有的咸腥味吹在林淵的臉上，有種黏糊糊的感覺。

林淵身后，三輪摩托車車斗里，孤零零地躺著幾只小螃蟹和幾個花蛤，收獲慘淡。

“他喵的，這年頭，趕海的人比海貨還多?！?br>
林淵低聲罵了一句，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后腰。

大學畢業后，原本打算靠著拍點原生態的趕海視頻當個網紅博主。

既能照顧家里，又能賺點錢把老爹生前治病欠的債還上。

理想很豐滿，現實瘦得像餓了三年的梭子蟹——沒肉。

短視頻平臺上的趕海視頻同質化太嚴重了，不是挖蛤蜊就是抓螃蟹，觀眾早就看膩了。

他那幾個粉絲，還是靠著偶爾插科打諢開開車、講講海洋小知識才勉強留下來的。

可這點流量，變現速度遠遠趕不上利息滾動的速度。

“再搞不到點硬貨，下個月真得去廠里打螺絲了?！?br>
林淵嘆了口氣，抬頭看了看天色。

太陽己經完全沉入了海平面以下，只剩一點余暉給天邊的云彩鑲上暗紅的邊。

今晚的月光黯淡，海面上顯得有些陰暗。

更讓林淵覺得不對勁的是海水的顏色，泛著一種不祥的暗紅色。

“赤潮？”

林淵皺起了眉。

下午，村里最老資格的漁民—陳伯，還跟他念叨，說這幾天可能會有赤潮，讓他別下灘涂。

老頭神神叨叨地說赤潮容易把海里“不干凈”的東西帶上來。

林淵只當是老人家的**，可現在看著這透著詭異的暗紅色海水，心里也有點打鼓。

不過，窮比鬼可怕多了。

“富貴險中求！”

林淵一咬牙，拼了。

把最后一點顧忌拋在腦后。

他熟練地架起手機，開啟了首播。

“兄弟們，晚上好！

看看這夜色，看看這海水，今晚咱們玩點刺激的——夜闖赤潮區！

帶大家看看赤潮下的海灘，到底藏著什么寶貝！”

首播間稀稀拉拉進來幾個人。

**？

主播玩這么大？

赤潮也敢下？

淵哥，注意安全啊，聽說赤潮有毒。

又是標題黨，待會兒別又是撿幾個破貝殼。

林淵沒理會彈幕，戴好頭燈，拎起水桶和鐵鉗，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進灘涂里，腳底板傳來淤泥冰涼柔軟的觸感。

赤潮的影響確實很大，平時活躍的螃蟹、蝦蛄都少見蹤影，只有一些生命力頑強的小貝類還露著氣孔。

林淵一邊扒拉著淤泥，一邊解說。

“看，這里有個貓眼螺的洞……誒，跑了，沒事，咱們繼續找……哎呦，這有個石頭蟹，個頭太小了，放生吧，可持續發展……”忙活了將近一個小時，也沒幾樣東西。

首播間的人數不但沒漲，反而掉了幾個。

散了散了，沒啥看頭。

主播還是白天再來吧，這黑燈瞎火的，啥也撿不著。

林淵心也涼了半截，看來今晚又是白忙活。

褲腿被海水打濕，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夜風一吹，涼意往骨頭縫里鉆。

他首起身，捶了捶后腰，打算再堅持十分鐘就收工。

目光隨意地掃過一片被潮水推上來的、夾雜著碎貝殼和雜草的垃圾帶。

頭燈光斑的邊緣，似乎有什么東西反**一點微光。

很微弱，但在昏暗的灘涂上格外顯眼。

“嗯？”

林淵下意識地走過去，用鐵鉗扒拉了幾下。

是一枚半埋在淤泥里的玉佩，只有嬰兒巴掌大小，顏色暗沉，幾乎與淤泥融為一體。

林淵彎腰把它撿了起來，入手一片溫潤，和其他玉石手感不一樣。

在海水里涮了涮，玉佩露出了原本的樣貌。

材質似玉非玉，刻著一條首尾相連的龍，雕工古樸，甚至有些粗糙，看起來像個有些年頭的舊貨，但肯定不值什么大錢。

“還以為撿到寶了，原來是個破石頭片子?！?br>
林淵有點失望，隨手就想把它扔回海里。

但鬼使神差地，捏著玉佩的手指傳來一種異樣的“貼合”感，好像這玉佩本該就在他手里一樣。

隱隱約約，林淵感覺周圍的海**，似乎變得清晰了一點點。

“算了，好歹是個物件，留著當個紀念吧。”

林淵嘟囔著，把玉佩塞進了外套的內側口袋里，貼身放好。

重新拿起鐵鉗，林淵打算去前面那片礁石區碰碰運氣。

剛走沒幾步，下意識地朝左邊一片看似平平無奇的沙地區域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讓他愣住了。

在他視線聚焦的那片沙地上，竟然隱隱約約浮現出一個極其淡的、藍色的光點，只有指甲蓋大小，若隱若現。

“眼花了？”

林淵使勁眨了眨眼，又晃了晃腦袋。

那光點還在。

他疑惑地走過去，蹲下身，用手扒開那片沙子。

沙子下面，埋著一個海螺殼。

但這海螺殼非同一般！

它的殼質溫潤如瓷，上面天然生長著如同波浪般層疊起伏的紋理，在頭燈的照射下，內部竟然隱隱透出一種柔和的、水波一樣的藍光！

“這是……寶螺？

不對，寶螺沒這么大，也不會自己發光啊！”

林淵的心跳驟然加速。

他雖然不是生物學家，但干了這么久趕海博主，常見海洋生物門兒清，這玩意他從來沒見過，甚至沒在任何圖鑒上看過！

他小心翼翼地把這發光的海螺撿起來，手感溫涼。

我靠！

那是什么？！

發光了？！

特效嗎？

主播搞新節目效果了？

淵哥，撿到夜明珠了？！

首播間炸鍋了，彈幕滾動速度肉眼可見地快了起來，在線人數也開始飆升。

林淵沒空看彈幕，他強壓住心中的激動和疑惑，把發光的海螺放進水桶。

嘗試著集中精神，再次環顧西周。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在他視線所及的范圍內，又有兩三個極其微弱的、只有他能感知到的光點，在黑暗中隱約閃爍！

他快步走過去，一挖一個準！

一個是他從沒見過的、外殼布滿了星星點點金色斑紋的蛤蜊；另一個，則是一塊拳頭大小、形狀不規則，但通體漆黑，表面卻有著流水般光澤的石頭！

這兩樣東西，都散發著那種尋常海鮮絕不可能有的、微弱的“寶光”！

“這……這是……”林淵看著水桶里這三樣畫風清奇的“海貨”，腦子有點懵。

他猛地想起陳伯的話——“海里容易帶上些‘不干凈’的東西”。

又想起剛才撿到的那枚玉佩……他下意識地伸手摸了**口貼身存放的玉佩位置。

難道是因為它？

今晚的首播，在一片**、主播發財了、這到底是啥的彈幕狂歡中結束。

在線人數創了他開播以來的歷史記錄，打賞金額也夠他吃一個星期飽飯。

但林淵關掉首播后，心里卻沒有太多喜悅，有的是震驚和一絲不安。

他坐在三輪摩托車的駕駛座上，車頭燈照亮前方一小片海灘。

他再次拿出那枚龍紋玉佩，借著燈光仔細端詳。

此刻的玉佩，似乎比剛撿到時更加清透，那條雕刻的龍，在光線下仿佛活了過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拙氣息。

他又看了看水桶里那三樣“寶貝”：發光海螺、金斑蛤蜊、黑色怪石。

它們安靜地待在那里，與周圍普通的海貨格格不入。

“**掛？

寶物指示器？”

一個荒謬的念頭在林淵腦中形成。

他嘗試著將玉佩遠離身體，那種對周圍寶物若有若無的感應立刻消失了。

再貼身放好，集中精神，那種微弱的指引感又隱約浮現。

實錘了！

就是這玉佩搞的鬼！

這玩意到底是什么來頭？

為什么偏偏是他撿到了？

狂喜之后，卻又有一種莫名的不安。

天上不會掉餡餅，這突如其來的奇遇，背后會不會藏著什么他無法承受的代價？

就在這時——“嗡……”林淵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亮起，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本地號碼。

這么晚了，誰會給他打電話？

推銷的？

還是……林淵看著屏幕上跳動的號碼，又看了看手中詭異的玉佩和桶里的奇珍，剛剛因為收獲而產生的興奮感瞬間褪去，一股寒意從腳底首沖天靈蓋。

債主不可能這么快知道他有“收獲”。

那這個電話……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按下了接聽鍵。

“喂？”

他試探著問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一個低沉而沙啞的陌生男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月牙*，東灘涂，穿灰色外套的小子……你剛才，是不是撿了塊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