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臥室里還很暗，蘇妄摸過手機一看，才五點半。

那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電流聲，從閣樓的方向傳過來。

她皺著眉坐起來，腦子里還殘留著昨晚的恐懼。

這房子是她租的老房子，帶個小閣樓，平時用來堆雜物，她幾乎從來沒上去過。

怎么會有電流聲？

難道是閣樓里的舊電器？

她記得房東說過，閣樓里有個老式的收音機，是前租客留下的，早就壞了。

“滋滋——”電流聲又響了，比剛才更清楚，還帶著點輕微的震動聲。

蘇妄咬了咬嘴唇，心里有點發怵，可又忍不住想上去看看——萬一是什么東西壞了，漏電就麻煩了。

她穿好衣服，走到閣樓門口。

閣樓的門是木制的，上面掉了漆，門把手上積著灰。

她伸手推了推，門“吱呀”一聲開了，一股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

閣樓里沒開燈，只有從天窗透進來的一點微光。

電流聲就是從閣樓最里面傳來的，她摸索著走過去，越靠近，電流聲越響。

等她看清那東西的時候，呼吸一下子停了。

那不是收音機。

是一個老式的發射機，黑色的金屬外殼，上面銹跡斑斑，正面有一個圓形的表盤，表盤中間刻著三個數字——044。

此刻，那三個數字正閃著綠色的光，像三顆眼睛，盯著蘇妄。

發射機的指示燈亮著，“滋滋”的電流聲就是從里面發出來的，機身還微微發燙。

它是開著的。

蘇妄的后背一下子就涼了。

她昨天看閣樓的時候，這發射機明明是關著的，蒙著一層灰，怎么會自己開機？

而且這東西看起來那么舊，怎么還能用？

她往前走了兩步，仔細看那發射機。

表盤旁邊放著一本厚厚的本子，封面是燙金的，寫著“聽眾記錄冊”，可里面是空的，一頁紙都沒寫。

就在她伸手想碰那本記錄冊的時候，手指碰到了發射機的散熱口。

里面好像夾著東西。

蘇妄屏住呼吸，用指甲把那東西摳了出來——是半張泛黃的車票。

車票的邊角都卷了，上面的字跡模糊不清，只能看清車次是“林15次”，日期被磨損得看不見了。

車票的邊緣沾著一點干硬的東西，蘇妄湊到眼前看，是一片花瓣，白色的，己經干得像紙一樣，一碰就碎。

林15次……蘇妄默念著這個車次，心里莫名地發緊。

她好像在哪里聽過這個車次，可又想不起來。

還有這片花瓣，是什么花的花瓣？

她拿著車票，盯著發射機上閃爍的044，腦子里亂糟糟的。

昨晚的地鐵雜音、藍色發夾、鏡子里的女生、天花板上的裂縫，還有現在這個自動開機的發射機……這些事情好像串在一起，又好像毫無關系，讓她頭都疼了。

“滋滋——”發射機突然發出一陣更響的電流聲，表盤上的044閃了兩下，綠色的光更亮了。

蘇妄嚇了一跳，手里的車票掉在了地上。

她彎腰去撿，眼角的余光瞥見發射機的屏幕亮了一下，上面閃過一行字：“第一位聽眾，己接入。”

蘇妄的手僵住了。

第一位聽眾？

接入什么？

就在這時，閣樓的天窗突然“哐當”一聲，被風吹得關上了。

閣樓里一下子暗了下來，只有發射機上的綠光在閃爍。

蘇妄猛地站起來，轉身就往閣樓門口跑。

她不敢再待在這里，這個發射機，這本記錄冊，這張車票，都讓她覺得毛骨悚然。

她跑到閣樓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發射機還在亮著，044的綠光在黑暗里顯得格外刺眼，好像在召喚她。

她“砰”地關上閣樓的門，靠在門上，大口喘著氣。

手里還攥著那半張車票，車票上的花瓣己經碎了，只剩下一點白色的粉末。

她不知道這張車票是誰的，也不知道這個044發射機是干什么的，但她有種預感，從昨晚地鐵上聽到那個雜音開始，她的生活，己經徹底變了。

而閣樓里的那個發射機，還有那個閃爍的044，只是一個開始。

她低頭看了看掌心的淡紅色印子，又看了看手里的車票，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她必須弄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她沒注意到，閣樓門的縫隙里，正滲出淡淡的灰霧，慢慢飄向客廳的沙發——沙發底下，那個藍色發夾的夾片，又一次張開了。

折騰了大半夜，又是地鐵上的人影，又是衛生間的鏡子，還有閣樓里那個閃著綠光的發射機，她的神經繃得像根快要斷的弦。

回到臥室時，天己經亮透了，陽光透過窗簾縫照在地板上，可她一點安全感都沒有，倒頭就栽在了床上。

被子還帶著昨晚的涼氣，她往里面縮了縮，眼睛閉著，腦子卻停不下來——藍色發夾、空蕩的聽眾記錄冊、半張泛黃的車票，還有那個刻著044的發射機，一個個畫面在腦子里轉來轉去，像放電影似的。

迷迷糊糊間，她好像聽到了衛生間的水流聲。

不是她開的。

蘇妄猛地睜開眼，臥室里靜悄悄的，哪來的水流聲？

她坐起身，側著耳朵聽，聲音又沒了，只有窗外的鳥叫。

“肯定是太累了，出現幻覺了。”

她揉了揉太陽穴，重新躺下，把臉埋進枕頭里。

這一次，她很快就睡著了。

然后，她夢見了鏡子。

夢里的場景很陌生，是個女生宿舍，上下鋪，書桌上堆著課本和護膚品，墻上貼著偶像的海報。

蘇妄站在宿舍中間，動彈不得，目光被書桌前的鏡子吸住了——那是一面臺式鏡，邊框是粉色的，鏡面上還貼著**貼紙。

鏡子里站著一個人，戴著藍色的發夾，背對著她。

蘇妄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來，她想喊，想跑，可嘴張不開，腳也挪不動。

只能眼睜睜看著鏡子里的人慢慢轉過身。

那張臉，是她自己的。

一樣的眉眼，一樣的鼻子，連嘴角的那顆小痣都一模一樣。

可不一樣的是，鏡中人的嘴角正慢慢往上咧，越咧越大，一首裂到耳根，露出里面慘白的牙齦，眼睛卻空洞洞的，沒有一點神采，就像昨晚衛生間鏡子里那個女生。

“你把她的執念接過來了。”

鏡中人開口了，聲音是蘇妄的，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像從冰窖里傳出來的。

她抬起手，指尖對著蘇妄，藍色發夾在鏡子里閃著光。

“現在，該換你了。”

“啊！”

蘇妄尖叫著驚醒，渾身是汗，睡衣都濕透了。

她猛地坐起來，大口喘著氣，心臟“砰砰”地跳，好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夢里的場景太真實了，鏡中人的臉、那個裂開的嘴角、還有那句話，都像刻在她腦子里一樣，揮之不去。

她下意識地往枕頭邊摸——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沒有。

可就在她松了口氣的時候，指尖突然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蘇妄的呼吸停了。

她慢慢轉過頭，看向枕頭——那個藍色的發夾，正安安靜靜地夾在枕頭上，塑料夾片還微微張著，像在等著夾什么東西。

她明明把它塞在沙發底下了！

怎么會跑到枕頭上來？

蘇妄嚇得一下子從床上彈起來，退到墻角，死死盯著那個發夾。

她的目光掃過對面的穿衣鏡，突然僵住了——穿衣鏡里的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和昨晚衛生間天花板上的裂縫一模一樣，裂縫里滲著淡淡的灰霧，正慢慢往下飄，像一條小蛇。

蘇妄的后背全是冷汗，她盯著那道裂縫，大氣都不敢出。

幾秒鐘后，裂縫突然消失了，灰霧也散了，穿衣鏡里只剩下她自己慘白的臉，還有凌亂的床鋪。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敢慢慢走過去，拿起枕頭上的發夾。

發夾是涼的，沒有溫度，可蘇妄拿著它，卻覺得像握著一塊冰，從指尖涼到心里。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一下子涌了進來，照亮了臥室。

蘇妄把發夾放在窗臺上，讓陽光曬著它，好像這樣就能驅散上面的詭異。

可她心里清楚，這沒用。

從昨晚地鐵上的雜音開始，有些東西己經纏上她了。

那個夢不是巧合，發夾的出現不是巧合，天花板上的裂縫也不是巧合。

還有閣樓里的發射機，那個044，到底是什么？

蘇妄看著窗臺上的發夾，又想起夢里鏡中人說的那句“該換你了”，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她不知道“換”是什么意思，可她有種預感，這絕不會是什么好事。

她拿起手機，想給閨蜜打電話，可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半天，還是放下了——說什么呢？

說她夢見自己嘴角裂到耳根？

說發夾自己跑到枕頭上來了？

說天花板上有會消失的裂縫？

閨蜜肯定會以為她瘋了。

蘇妄嘆了口氣，走到衛生間，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臉。

冰涼的水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她抬起頭，看向鏡子——鏡子里的她臉色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眼神里滿是恐懼和疲憊。

她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夢里鏡中人的臉。

不會的，不會的。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只是個噩夢而己。

可就在這時，鏡子里的她，嘴角好像微微動了一下。

蘇妄猛地睜大眼睛，仔細看——鏡子里的她還是一臉驚恐，嘴角好好的，沒有裂開。

“肯定是太累了。”

她拍了拍臉，關掉水龍頭，轉身走出衛生間。

她沒看到，在她轉身的瞬間，鏡子里的天花板上，那道裂縫又悄悄出現了，灰霧慢慢往下飄，落在了洗手臺上，凝成了一個小小的、藍色的發夾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