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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瘟疫初起,追殺令至

書名:昭明碎影殘劍飲霜  |  作者:祖山的田祖  |  更新:2026-04-17
深秋子夜,三城交界的村落荒無人煙。

濃霧如浸了水的舊帛,沉沉壓在屋脊之上,街巷里飄著藥灰與腐草混雜的氣息,還夾雜著一絲腥氣鉆入鼻腔——那是從門縫下滲出的血,順著青石縫蜿蜒成細線。

幾戶人家門窗緊閉,內里傳出斷續的咳喘,夾著孩童微弱的啼哭,但很快又戛然而止。

蝕心瘟來了。

一日之間,百余人全部倒下,口吐黑血,七竅潰爛,“唉”醫館的老藥師都長嘆一聲。

江湖傳言西起,說這是“殘劍魔頭”沈硯所為。

那人十年前勾結**,盜走逐光劍派秘寶,被同門圍剿,墜崖而亡。

如今卻有人說他在斷劍谷現身,左眼泛青,手持斷劍,形如**。

更有人言之鑿鑿,稱親眼見他夜入村中,埋下毒囊。

啟明山巔,演武臺邊緣,謝臨舟立于風中。

二十歲上下,眉目清峻,一襲素白勁裝未染塵埃,腰間佩劍名“昭明”,劍鞘如霜,映著天邊殘月。

他是逐光劍派掌門謝明淵獨子,自幼習劍,恪守“劍心為證”三鐵律:不欺暗室,不避危難,不縱惡人。

正道在他心中不是虛名,是刻進骨子里的規矩。

他望著南方煙塵方向,眉頭漸鎖。

瘟疫蔓延,百姓倒斃,然而始作俑者竟是那個被釘在恥辱柱上十年的名字——沈硯。

此人曾是逐光首席弟子,天賦卓絕,一劍可破九重云。

十年前,因私通**、盜取秘寶,被師門親逐,激戰三晝夜,廢其右手經脈,逐下斷崖。

如今死而復現,竟成了瘟疫源頭?

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謝臨舟不信鬼神,卻信師門定論。

十年來,他聽的都是同一個故事:沈硯背叛師門,墮入邪道。

可此刻,他心中卻莫名浮起一絲裂隙——若真是魔頭,為何偏偏此時現身?

為何偏選在這三城交界之處?

啟明殿內,燈火通明。

八派代表齊聚,氣氛肅殺。

謝明淵立于高臺,紫袍加身,面容威嚴。

他是當今正道魁首,一言可定江湖風云。

此刻他手中握著一封密報,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據逃難村民所述,有黑衣男子夜入林中,埋藏藥囊后離去。

身形、步態,皆與沈硯相符。”

臺下嘩然。

有人質疑:“沈硯己死十年,尸骨無存,豈能復生?”

也有人冷笑:“怕不是有人借題發揮,****?”

謝明淵不動聲色,只將密報展開,露出一角模糊字跡:“此乃第三村老里正臨終口述,由其子親筆謄錄。

諸位若疑,可上前查驗。”

話音一落全場寂靜,無一人上前。

謝明淵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謝臨舟身上:“此次任務不能有片刻耽誤。

七日內必須抵達疫區,查明真相,緝拿元兇。”

殿內寂靜。

“我兒臨舟,可擔此任。”

謝臨舟單膝跪地,接過令符。

銅質令牌冰涼,刻著“清邪”二字。

他低頭,聲音平穩:“三月之內,必提沈硯首級歸山。”

離山前夜,柳長風召他至靜修院。

這位須發微白的老者曾任教習長老,一手教出謝臨舟的基礎劍式。

他坐在燈下,手指輕撫案上一枚青灰色玉佩,玉質溫潤,卻隱隱透出冷意。

“這是‘鎮心佩’,祖上傳下的東西。”

他將玉佩遞出,動作遲緩,“帶上它,能安神魂,避邪祟。”

謝臨舟雙手接過,心頭微震。

這等信物,非親傳弟子不得授予。

柳長風低聲道:“若遇沈硯……切勿與其對視左眼。”

“為何?”

“他中了奇毒,目生異象,傳聞能惑人心智,亂人神志。”

謝臨舟皺眉:“師父怎知如此詳細?”

柳長風一頓,眼神略閃,隨即垂下眼簾:“當年……是我親手廢了他經脈。

有些事,忘不掉。”

謝臨舟心頭一凜。

他從未聽人提起這段過往。

師父向來寡言,提及沈硯時更是沉默居多。

可今夜,那語氣里的沉重,分明藏著什么。

他沒再追問,只鄭重將玉佩系于腰側。

燈火搖曳,映得玉面微光浮動,像一層薄霜覆在肌膚之上。

三日后,官道北段。

謝臨舟率五名精銳弟子疾行,馬蹄踏碎晨霜。

沿途村落皆貼著通緝畫像:沈硯面目扭曲,斷劍在手,周身纏繞黑氣,額上朱筆畫著大大的“魔”字。

村婦焚香祭魂,哭喊聲此起彼伏:“還我兒命來!”

“誅殺殘劍償命!”

一名老藥師蹲在路邊,捧著半碗黑藥汁,喃喃自語:“這毒……不像人為。

倒像是疫病自生……”話未盡,被旁人一把拽開:“住口!

你敢替魔頭說話?”

謝臨舟勒馬稍停。

他望著那老人被拖走的背影,眸色微沉。

入夜,歇于破廟。

一名垂死的醫徒被抬來,渾身發黑,呼吸微弱。

臨咽氣前,他忽然抓住一名弟子衣袖,聲音嘶啞:“不是他……那晚送藥的……是個跛腳人……穿灰袍……”話音未落,手頹然垂下。

謝臨舟站在廟門口,聽著風穿過殘窗的嗚咽。

跛腳人?

灰袍?

他腦海中閃過畫像上的沈硯——挺拔如松,何曾跛足?

可他終究沒有追問。

任務在身,疑云再重,也不能動搖使命。

他是逐光弟子,是正道之劍,不能因幾句傳言就質疑十年定論。

馬隊再度啟程。

三百里山路尚在前方,七日期限迫近,疫區仍在蔓延。

百姓恨沈硯入骨,可那些零碎話語,卻如細**進謝臨舟心里。

他摸了摸腰間的鎮心佩,寒意滲入指尖。

斷劍谷深處,無人知曉。

沈硯蜷身于巖洞角落,左手緊攥斷劍“碎影”。

劍身布滿裂紋,像枯枝般脆弱,可在月光下,卻泛出一抹幽寒的光。

他的右臂垂在身側,早己廢去經脈,動彈不得。

左眼蒙著一層青翳,看物模糊,唯有在夜深時,才能勉強辨清輪廓。

洞外風聲呼嘯,夾著遠處狼嚎。

他緩緩抬頭,望向北方天際。

那里,啟明山的方向,燈火隱約。

他知道,他們又要來了。

這一次,打著“除魔”的旗號,帶著“正義”的刀劍。

他曾是逐光派首席弟子。

如今,卻成了他們口中必須抹去的污點。

他閉上眼,耳邊仿佛又響起那夜的怒喝:“沈硯叛門,罪無可赦!”

師父的劍,刺穿他肩胛時,他說的卻是:“師父,我沒有叛門。”

沒人聽的見。

更沒人愿意聽見。

謝臨舟不知,他追的不是一個魔頭。

而是一段被掩埋的真相,一場由正道親手點燃的瘟疫。

他只知道,此行必須擒下沈硯,以正視聽。

馬蹄聲破霜而行,踏碎寂靜。

他回望啟明山巔,云霧繚繞間,山門牌匾若隱若現。

握緊昭明劍,他低聲開口:“此行,必清天下之惡。”

風動,殘葉飛舞,首驅北方寒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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