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沉在溫熱的霧里，碇真嗣費力地睜開眼，沒看到熟悉的天花板，只有一片泛著柔光的混沌。

“這里是哪里？

美里小姐？”

左顧右盼，卻并未發現那熟悉的人影如果是以前肯定會害怕，但在這里卻并沒有那種情緒，就感覺像回到母親懷抱一樣。

前方不知何時浮現出一道輪廓——沒有具體的形態，唯有一雙眼睛懸在光暈中央，白色的眼睛帶著神圣像凝固的星芒。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時，真嗣莫名屏住了呼吸，既沒有恐懼，也沒有壓迫感，反而有種被徹底看穿的失重。

他下意識往后縮了縮，指尖攥緊了霧里不知何時出現的、類似床單布料的柔軟觸感，像抓住最后一點安全感。

感覺到心里并沒有那種緊張或害怕的情感，所以忍不住開口“你是誰？”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霧里飄遠，帶著連自己都厭惡的怯懦。

哪怕是在這種完全不害怕的情況下說出來的話還是帶著怯懦。

話音剛落，胸口突然傳來一陣極淡的灼熱感，不疼，卻燙得他心頭一跳，下意識抬手按住左胸，那觸感又轉瞬即逝，只剩掌心殘留的余溫。

對方沒有回應，只是那雙眼眸微微動了動。

真嗣忽然想起母親還在時，看到自己受傷母親露出的那種眼神，心疼里裹著無奈，像看著一件快要碎掉的珍寶。

可他明明只是個連EVA同步率都不穩定的人，是父親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工具”，昨天甚至差點連初號機都護不住，祂什么會露出這種眼神？

“你......是神嗎？”

他鼓起勇氣抬頭，視線卻不敢完全對上那雙眼睛，“他們都要我駕駛EVA，說我是被選中的人，可我什么都做不好……”聲音越來越低，心里的碎念卻翻涌得厲害，“連握穩操縱桿都要發抖，每次啟動都會害怕……這樣的我，到底有什么值得選的？”

霧靄輕輕翻涌，那雙眼睛里的悲傷似乎更濃了些。

真嗣忽然想起昨天在病房，那個陌生少年身邊縈繞的詭異氣息，想起前些天就開始不對勁的身體，還有腦海里一閃而過的、不屬于自己的溫暖光感。

這些碎片像亂線纏在一起，讓他頭暈目眩，按住胸口的手又緊了緊。

“你說話啊……”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絲哭腔，鼻尖發酸，“如果連你也只是因為“需要”才看著我……”最后一個字還沒落地，光暈突然急速收縮，那雙眼睛像被霧慢慢吞掉，漸漸淡去。

最后一刻，真嗣仿佛聽見極輕的嘆息——不是來自耳朵，而是首接響在意識深處，軟得像羽毛。

隨之而來的，是一縷比剛才更清晰的暖意，輕輕落在他的頭頂，像母親從前哄他睡覺時，溫柔的手掌輕輕拍著他的頭。

混沌驟然消散。

碇真嗣猛地從床上坐起，睡衣后背己經被冷汗浸濕，貼在皮膚上涼得發顫。

窗外天還未亮，窗簾縫隙里漏進一點泛藍的微光，廚房方向傳來水龍頭沒關緊的滴答聲，滴答、滴答，敲得耳膜發漲，才讓他徹底從剛才的幻境里抽離。

他盯著天花板愣了幾秒，最后還是嘆了口氣，看樣子美里小姐還沒醒，又得自己做早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