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剛迷迷糊糊要睡著，殿外突然傳來尖利的呵斥。

“都給我把宮門守死！

誰也不許放那些老臣進來！

敢私放者，以謀逆論處！”

“砰”的一聲，殿門被粗暴推開，一陣寒風卷著紅梅落屑闖了進來。

“吵吵鬧鬧的，干嘛呢？”

朱由校語氣帶著剛被吵醒的惱火。

說完才驚覺有些孟浪，睜開眼睛，就見個穿著石青鑲白邊孝服的婦人快步闖來，面色鐵青，眼角眉梢都透著戾氣。

是李選侍！

原主的養母。

朱由校根據原主記憶，大概能知道這是個沒**智慧的女人。

李選侍愣了兩秒，眼神里滿是錯愕——往日里，這太子見了她就像耗子見貓，要么低頭喏喏連聲，要么躲到客氏身后，何時敢用這種腔調說話？

她快步走到床邊，臉上擠出幾分委屈，眼眶微微泛紅：“哥兒這是怎么了？

還不是那些老臣不懂規矩！

先帝剛龍馭上賓，****，他們就急著闖宮逼你，哪有半分臣子本分？”

她說著就往床邊湊，伸手就要去拉朱由校的胳膊——這是她拿捏原主的慣用伎倆，只要擺出“養母”的姿態，再裝裝可憐，總能讓那軟性子的太子乖乖聽話。

“別碰我。”

朱由校往旁邊一挪，避開她的手，“老臣闖宮逼我做什么？”

老臣想做什么，原主是知道的，朱由校這么問，自然是要探探這個女人想干嘛？

李選侍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委屈險些掛不住。

她飛快地瞥了眼站在門側的客氏，眼神里帶著明顯的催促——往日里這種時候，客氏早該上前幫腔了。

客氏確實慌了。

她站在陰影里，看著朱由校挺首的脊背，只覺得這孩子一夜之間變了個人。

往日里那種依賴黏糊的語氣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像冰一樣的疏離，扎得她心口發緊。

見李選侍遞來眼色，客氏不敢再遲疑，連忙上前兩步：“哥兒有所不知，那些大臣捧著‘國不可一日無君’的由頭，實則是催著您立刻**呢。

只是······”她頓了頓，偷瞄著朱由校的神色，見他認真在聽，才接著道：“選侍娘娘還在乾清宮住著，您這**大典若倉促辦了，豈不是顯得皇家沒了規矩？

娘娘撫養您這些年，勞苦功高，總該讓她風風光光地搬去慈寧宮，才合情理啊。”

這話算是說到了李選侍的心坎里，她立刻收了僵住的手，剛要順著話頭往下說，朱由校卻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怎么個沒規矩？”

他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際，少年人的身形在油燈下竟透出幾分威壓。

帳內瞬間靜了下來。

油燈的光跳了兩下，映得客氏臉上的笑容僵了半分——往日里太子聽她提“規矩”，要么點頭應下，要么躲著不接話，從沒這般追根究底過。

她手指下意識絞了絞袖口，飛快地瞥了眼李選侍，才定了定神開口：“哥兒這是忘了？

先帝剛龍馭上賓，喪儀還沒辦周全呢。

乾清宮是天子正殿，選侍娘娘以‘養母’身份住著本是體恤，可您若在這兒**，豈不是讓娘娘成了‘居正殿而干朝政’的話柄？”

“等等，讓我捋捋！”

朱由校抬手打斷她，眼神清明，“你剛才說‘沒規矩’，到底是我在這兒**不對，還是養母在這兒住著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