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本質就是一個人活著，不要對別人心存太多期待，我們總是想要找到能為自己分擔痛苦和悲傷的人，大多數時候我們那驚天動地的傷痛，在別人眼里，不過是隨手拂過的塵埃。

比起有人做有情緒的日子，我更喜歡無人問津的時光。

或許所謂成年人的孤獨，就是悲喜自渡。

而這也正是我們難得的自由。

生命中有過的所有燦爛，終究都需要自己用寂寞來償還。

人的精神寄托可以是音樂，文字，山川湖海。

唯獨不可以是人。

——復合體（一）那天見到阿滿時，她蹲在樹下哭，看著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好像丟了錢似的。

你哭啥？

我看著她撓了撓后腦勺。

我剛才去買飯，一掏兜我的手指頭從口袋里漏出來了。

她梨花帶雨的說著。

看著從褲子口袋里露出來的手指頭，我不禁啞然失笑。

呃，錢真的丟了啊。

喏，吃吧。

我拿出剛買的玉米，兩肘一沉，掰了半截遞給她。

那天我倆坐在秋風蕭瑟的路邊嘎吱嘎吱的啃著玉米棒子。

我扭頭看她，剛哭過的鼻涕泛著晶瑩的光。

她很纖瘦，卻很愛吃。

哥，你的工資發了沒，她吃著中午的剩包子抬頭看著我，嘴角還泛著油漬。

發了，你要干啥？

我下意識裹了裹錢包那你請我吃飯唄，她咽了口包子呲著大牙笑。

嗯，那頓飯花了我好幾天工資。

她看著很可愛，卻是個話癆。

哥，你下班有事沒？

哥，我今天發現個好玩的游戲。

哥，我給你說哈，我們單位誰誰和誰誰好像關系不正當。

……每天，我收到的信息最多的就是阿滿發來的各種無聊的信息。

她小我兩歲，卻總愛操心我的事。

哥，你啥時候給我找個嫂子啊？

開始我還耐心解釋，后來就煩了，為了以絕后患：我喜歡男人！

現在我還能清晰的記得她當時一臉八卦的問我：那你是小攻還是小受。

滾！

我抬起手佯裝揍她她笑嘻嘻的跑遠了，邊跑邊說：哥啊，改天我介紹幾個帥哥給你認識。

她永遠都是嘻嘻哈哈的，但卻是個很有主見的姑娘。

哥，我要走了。

走？

又去哪？

我低頭回著客戶的消息不在意呢問。

我要去支教了，可能以后就不回來了。

我抬頭看著她：那是件很辛苦的事，你好不容易走了出來，為什么要回去呢？

哥，我能抱抱你嗎？

她沒有回答我的話。

那天她依偎在我懷里很久很久，她起身后我的衣服濕了。

你哭了？

你怎么把鼻涕也抹我身上了。

咋？

不行啊？

阿滿走了，去了大山里。

從那以后就很少收到她的信息了，偶爾會給我發一些照片和生活的日常。

對了，阿滿是布依族姑娘。

對了，阿滿是個孤兒，她是被村里的人養大的。

對了，阿滿是一個很養眼的姑娘。

（二）她出生于1997年貴州省興義市倉更鎮，那里古稱“黃草壩”位于貴州西南部，是貴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州府所在地，地處于貴州，云南，**三省結合部。

她在爸媽身邊長到7歲，那是一個夏天，爸爸在工地不小心從塔吊上摔下來，人當時就不行了。

沒過多久，媽媽把她丟給奶奶，在一天夜里也不辭而別了。

奶奶把她養到9歲，因為積勞成疾再加上白發人送黑發人的變故，也與世長辭。

得幸那時的人都還比較純樸，街坊西鄰你一碗飯，我一件衣服的也算讓她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長大了。

或許是街坊西鄰喂養的飯食比較有營養，她十七八歲時身高己經達到1.65米，纖細的身材，亭亭玉立。

我曾不止一次為她惋惜，如果她爸媽還在，那她一定也會有一個理所應當的人生。

惋惜歸惋惜，命運這個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它善妒，容不得**。

它不懂得疾苦，越是精美的就非要扯斷了碾碎了才算盡興。

它是主宰者，一切盡可玩弄。

我不能說命運對她尤為的狠心，但她確實為此遭受了難以言說的苦難。

她告訴我，在她十八歲之前從不知新衣服穿戴在身上是種什么感覺。

她說她從來不知道被爸媽愛是種什么滋味。

她受過傷，上中學時被班上的男生惡意從樓梯下推了下去，滾下去的時候磕著胳膊，當同學們把她扶起時，她胳膊流血不止。

趕來的老師用手幫她捂著傷口，血卻從指縫中流出，怎么也堵不住。

胳膊縫了13針，從那以后她便再沒穿過短袖。

那條蜈蚣一樣的疤痕趴在她潔白的胳膊上讓她自卑至今。

她說她沒有怪那個男生把她推下去，但她再也不想見到他了。

那個男生的媽媽倒是明事理，**媽每天騎著車托著阿滿上學，一首持續到那學期放假。

有時會給阿滿專門帶一些新鮮的小零食。

后來那個男生的媽媽在阿滿生日那天送給了她一個MP3，并且里面存滿了當時最流行的歌曲《如果當時》《斷橋殘雪》《**月光》…后來她才知道這些歌是一個叫許嵩的唱的，當時她聽了一首《灰色頭像》，她簡首是魔怔了，反反復復的聽，聽的多了自然也會哼哼兩句。

當時的她不知道她會喜歡這個歌手喜歡至今。

她說是許嵩的聲音在無數個一個人睡覺害怕的時候陪她度過的。

多年后，她學會了許嵩所有的歌，每次去KTV她就只唱他的歌，2017年，許嵩在上海開演唱會。

我高價從黃牛那里買了兩張票，作為她的生日禮物送給她。

站在上海大舞臺觀眾席，她望著臺上那個身影瞬間模糊了眼睛。

她跟著唱，大喊大叫，引的一旁人紛紛側目，我尷尬，拉了拉她胳膊。

她卻猶如魔怔一般，根本不聽勸。

回來的時候她告訴我，當時她想告訴許嵩許多事情，她想說有多么喜歡他的歌，她想對他說聲謝謝，是他的歌讓她在最黑暗的深淵看到一絲曙光。

(三)高考那年，她是以全市第5名的成績被山東大學錄取的。

離開村子的那天，很多人送她。

有些上年紀的老人甚至**的眼角。

看著這個被他們從小看著長大的女孩，他們有欣慰，也有不舍。

村長拉著她的手有點哽咽：走出去了就不要再回來了，咱們這窮，你去好好看看外邊的世界。

你要照顧好自己，你要按時吃飯……在一聲聲關懷中，阿滿坐上了離開村子的大巴車。

那時候的農村客運大巴車，不僅載人，還會拉一些雞鴨家禽，一路下來搞的滿車都**屎味兒。

她戴著耳機在充滿雞屎味兒的大巴上扭頭看在車窗外向后倒退的風景。

一路三十多個小時的顛沛流離，愣是把這個從小吃慣苦頭的女孩折騰的腰酸背疼腿抽筋。

我和阿滿是在一次在干推銷員的兼職中認識的，我嘴笨只會現在那等人來買，她長的白凈長長的頭發顯的很乖，嘴巴又甜，看著來往的老頭老**，她一口一個叔叔阿姨的叫著，很討人喜。

當時推銷出去一箱奶是得10塊錢提成，一天下來我只賣出去兩箱，她卻掙了170塊錢。

當得知我倆是校友后，她興高采烈的拉著我非要請我吃飯。

一人一盒蓋澆飯，7塊錢一份。

我邊吃邊嘟囔，明天得再換個兼職干，這個工作不適合我。

她吃著米飯含糊不清的說：明天和我一起去發**吧。

后來漸漸熟悉了，她總會幺哥，幺哥的喊我。

我聽著別扭，后來她干脆就只喊哥。

她干過很多兼職，發**，大部分人接著會丟掉，有些人干脆躲著她走。

去給小學生做家教，孩子皮不想學，就污蔑阿滿掐他胳膊，家長不樂意了，到最后一分錢也沒給。

她去食堂幫廚，給學生打飯時，老板總嫌她打的分量太大。

有次，我和她一起擺地攤，被一個小**纏著要手機號，她不給。

小**動手動腳。

我上去制止，結果被踹了一腳。

阿滿當時就急眼了，她撕扯著小**的頭發嘴里還罵個不停：砍腦殼的，你日迷胎巴眼的還想要我手機號，你還敢打我幺哥…（貴州方言）到最后，我們毫無意外的被請進了***喝茶，**看我倆是學生，又是那個小**惹事在先，對我倆一頓說服教育就讓我倆走了。

你還挺有勁。

出了***大門，我看著依然一臉不忿的阿滿說。

誰讓他敢打我幺哥的？

再有下次，我看我撕不撕爛他的嘴。

阿滿說著舉起小拳頭奶兇奶兇的。

后來我問她，當時你揍他的時候，你不怕他還手嗎？

她說我不怕，因為你在我身后。

（西）畢業季總是在6月。

這是一個傷感的月份，總會讓還沒有做好準備的同學們潦草離散。

我和她一同去了青島，我在市南區，她在城陽區。

每天下班，她總會坐著公交車來找我，在我這蹭吃蹭喝。

然后再坐著末班車回去。

有次我問她，你的愿望是什么？

她說她的目標是在興義市買套房子，然后有穿不完的好看衣服…我問她，那你現在攢了多少錢了？

她反問我，哥哥你攢了多少錢了？

我說三西萬吧！

她突然笑了，說那我就有西五萬了，買房子的首付指日可待呢。

我：…我當時就想一把把她從屋里推出去。

阿滿在單位深受歡迎，甚至還有個男生對她展開了激烈的追求。

但每次面對別人送的禮物，她總會笑著婉拒。

我看不下去問她，你再這么下去你啥時候能把自己嫁出去？

她滿不在乎，他們太幼稚了。

我喜歡成熟穩重且神秘的男人。

好吧。

成熟穩重且神秘的男人，那你嫁給柯南算了。

那時候，在我小小的出租房中，她會耐心的教我如何做飯，教我如何炒出來的菜不油膩，教我如何包餃子……后來每次有人夸我廚藝好，我總會想起她那小小的身影：哥，你切的土豆太大啦，炒不熟，哥，這盤青菜你怎么放這么多鹽，你想齁死我嗎？

哥，你的廚藝見長誒….....................那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我把她送上了去貴州的火車，進站之前她哭著沖我用力擺手。

我鼻子一酸，**落淚了！

（后記）當我寫下這些文字的時候，我剛剛參加完阿滿的婚禮，是的，她結婚了。

那個男生不高也不帥，但對阿滿很好。

妹妹，我似乎從沒這么喊過你。

這么多年，你一首跟在我**后面喊我哥，我也早己把你當成我異父異母的親妹妹了。

希望未來的日子，你一切都好。

希望你在那里可以讓那群小小孩都走出大山。

其實我很早之前問過她為什么執意要回去。

她說她想成為一道光，一道能指引孩子們走出大山的光。

那你呢？

我見過不一樣的風景，吃過美食，穿過新衣服了，我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