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服青年正是黑石鎮最大勢力“烈風堂”的少主，趙天霸。

他身后跟著的十幾個打手，個個太陽穴高鼓，氣息沉穩，一看就是練家子。

他們迅速散開，將小小的講武堂圍得水泄不通，也堵死了街上所有人的去路。

看熱鬧的閑漢，過路的商販，甚至是一些走南闖北的武人，都被這陣仗吸引，停下了腳步。

趙天霸用馬鞭遙遙指著院內搖椅上的身影，下巴抬得老高，聲音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沈瘸子，本少爺給你三天時間，帶著你的破爛滾出黑石鎮！”

“你一個經脈寸斷的廢物，也配開武館？

簡首是把我們黑石鎮所有武人的臉都丟盡了！”

羞辱和威脅，如同一盆臟水，當頭潑下。

然而，搖椅上的沈玉衡連姿勢都沒換一下，反而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像是沒睡醒。

他半掀眼皮，目光在趙天霸身上掃了一圈，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家傳的‘追風劍法’，講究一個輕靈迅捷。

你倒好，夜夜笙歌，酒色掏空了身子，根基虛浮。

現在練劍，氣息上浮，劍招只剩個花架子，銳意全無。”

沈玉衡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再這么練下去，不出三年，你這身子骨就得廢了，內傷纏身，神仙難救。”

此言一出，趙天霸身后的打手們頓時發出一陣哄笑，覺得這瘸子是嚇瘋了，居然敢教訓起他們少主來。

可圍觀的人群里，幾個背著刀劍，神色冷峻的江湖客，臉上的表情卻瞬間凝固了。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沈玉衡這幾句話，看似平淡，卻字字都說在了點子上，精準得嚇人。

“你……你放屁！”

趙天霸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旁人聽不懂，他自己卻心知肚明。

沈玉衡說的，和**，烈風堂堂主私下里罵他的話，幾乎一字不差！

被一個瘸子當眾戳穿了最大的難堪，趙天霸的理智被怒火燒得一干二凈。

“鏘！”

長劍出鞘，冰冷的劍鋒首指沈玉衡的咽喉。

“我看你是活膩了！”

殺氣瞬間彌漫開來，周圍的閑漢嚇得連連后退。

就在這時，街角拐過來一隊人馬，為首的是個瞎了一只眼，滿臉煞氣的壯漢。

正是鎮西“***”幫的老大。

他前不久才在茶館親眼見過沈玉衡隔空一石子救人的詭異手段，此刻看到這一幕，他抬了抬手，示意手下停步。

“都別動，看著。”

***的聲音低沉，僅剩的那只眼睛里，閃爍著莫名的光。

劍鋒之前，沈玉衡卻視若無睹。

他甚至懶得再看趙天霸一眼，反而轉頭對旁邊那個嚇得小臉發白，剛剛被他救下的孩童狗蛋招了招手。

“狗蛋，過來。

先生今天給你上堂實踐課。”

他指著持劍怒視的趙天霸，就像在指一個木人樁。

“看清楚了，這是一個活生生的反面教材。

學武之人，最忌諱的就是他這樣。”

“第一，‘肩部過緊’。

他想發力，卻不知力從地起，你看他雙肩聳起，氣血都堵在了這里。

真動起手來，我只需一根指頭，點在他肩井穴上，他半邊身子就得麻了。”

“第二，‘重心不穩’。

雙腳看似分開，實則虛浮無根，全**腹**。

我只要一腳，勾他前腳腳踝，他立馬就得摔個狗**。”

“第三，‘氣鎖膻中’……”沈玉衡的聲音不疾不徐，一口氣，當著所有人的面，對著殺氣騰騰的趙天霸，連續點出了七處破綻。

每一處破綻，都說得明明白白。

每一種破解之法，都說得簡單粗暴。

那語氣，不像是在指點武學，更像是一個經驗老到的**，在告訴學徒，該從哪里下刀，才能最快最省力地將一頭豬給肢解了。

院子里，鴉雀無聲。

趙天霸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滾滾滑落。

他握著劍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抖動起來。

沈玉衡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發現，對方指出的那些所謂破綻，竟讓他產生了一種只要對方愿意，自己下一刻就會人頭落地的錯覺。

那柄原本用來威脅人的長劍，此刻在他手里，重逾千斤。

講武堂外，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死寂一片。

人群中，那位之前臉色微變的**湖，此刻正用一種見鬼了的眼神死死盯著搖椅上的沈玉衡，嘴唇哆嗦著，幾乎是用氣音在喃喃自語：“口含天憲，言出法隨……這是……這是只有傳說中的武道宗師，才能做到的‘指點’之境……這個瘸子……他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