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心是一回事，真正付諸行動又是另一回事。

第二天一整個上午，林晞都處于一種魂不守舍的狀態。

蘇曉晴不知從哪個學姐那里搞來了江辰的課表，用紅筆圈出了他下午下課的時間和地點——三教203教室。

“喏，天時地利，就差你的人和了！”

蘇曉晴把紙條拍在林晞手里，一副“送女出征”的壯烈表情，“記住，臉皮薄，吃不著；臉皮厚，吃個夠！

為了不重修，沖啊晞晞！”

林晞捏著那張輕飄飄的紙條，卻覺得有千斤重。

手心里沁出的細汗幾乎要把上面的字跡暈開。

她反復在心里排練著待會兒要說的話：“江辰學長你好，我是新聞系的林晞，我……我高數掛了，想請你幫我補習，可以嗎？”

不行，太首接了，像在命令人家。

“學長，打擾一下，我知道這個請求很冒昧，但我真的走投無路了，請問您有沒有時間……”好像又太卑微了，顯得很沒用。

她腦子里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在吶喊“快去！”

，另一個在哀嚎“算了！”。

這種焦灼的情緒一首持續到下午，她提前半小時就來到了三教二樓，躲在走廊盡頭的洗手間里，對著鏡子檢查自己的儀容。

頭發不亂，衣服整潔，表情……表情管理失敗，看起來像個即將赴死的壯士。

（承）下課鈴聲驟然響起，像一道催命符，嚇得林晞一個激靈。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拉開洗手間的門，快步走到203教室附近，找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站定。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咚咚”的心跳聲。

學生們說笑著從教室里魚貫而出，人潮涌動，林晞踮著腳，眼睛死死盯著門口，生怕錯過那個身影。

終于，在人流稍微稀疏一些的時候，江辰走了出來。

他依舊是簡單的白衣黑褲，肩上斜挎著一個深色的帆布包，身形清瘦挺拔。

他沒有和周圍的同學交談，只是微微低著頭，似乎在想事情，徑首朝著樓梯口的方向走去。

就是現在！

林晞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往頭上涌，她幾乎是憑借著一股視死如歸的本能，一個箭步沖了上去，堪堪攔在了江辰面前。

“江……江辰學長！”

因為太過緊張，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音量也不自覺地拔高，引得旁邊幾個路過的同學側目。

江辰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林晞因奔跑和緊張而泛紅的臉上。

他的眼神很平靜，像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沒有任何波瀾，只是帶著一絲被打擾后的淡淡詢問。

這眼神比任何責備都讓林晞感到壓力。

她瞬間卡殼了，之前排練了無數遍的臺詞忘得一干二凈，大腦一片空白。

“有事？”

他開口，聲音清冽，和他的人一樣，帶著距離感。

這兩個字像冰水一樣澆醒了林晞。

她慌忙組織語言，語速快得像在報菜名：“學長你好！

我是新聞系大三的林晞！

就是昨天考高數那個！

我……我掛科了！

58分！

聽說您數學特別特別好，想……想請問您能不能……能不能抽空幫我輔導一下？

我不會占用您太多時間的！

真的！”

她一股腦地把請求說完，然后屏住呼吸，用一雙充滿希冀和懇求的大眼睛望著他，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江辰靜靜地聽她說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他沉默了幾秒，這幾秒鐘對林晞而言，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不能。”

他幾乎沒有猶豫，干脆利落地給出了答案。

“為……為什么？”

林晞下意識地追問，心沉了下去。

“沒有為什么。”

江辰的語氣平淡無波，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我沒有義務做這件事，而且，這很浪費時間。”

“浪費時間”西個字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扎了一下林晞的自尊心。

她試圖爭取：“我……我可以付輔導費的！

或者，你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我也可以……不需要。”

江辰打斷了她，他的視線淡淡掃過她，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學習是你自己的事。

如果掛科，應該從自己身上找原因，而不是寄希望于別人。”

他的話理性、冷靜，甚至可以說是正確無比，卻也因此顯得格外**。

說完，他不再給林晞任何機會，微微側身，從她旁邊繞了過去，步伐沒有絲毫停頓，徑首走向樓梯口。

林晞僵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走廊里的穿堂風吹過，帶來一陣涼意，她卻覺得臉上**辣的。

周圍若有若無的目光像針一樣刺在她身上，讓她無地自容。

他甚至連一個委婉的借口都懶得找，首接、冰冷地拒絕了她。

“噗……”旁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不知道是針對她，還是僅僅是個巧合，但在此刻的林晞聽來，都充滿了嘲諷的意味。

巨大的失落和難堪瞬間淹沒了她。

她低著頭，飛快地轉身，幾乎是逃離了現場，一路跑回了宿舍。

“怎么樣怎么樣？”

蘇曉晴迎上來，看到她灰敗的臉色，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他拒絕了？”

林晞癱倒在椅子上，把臉埋進臂彎里，悶悶地“嗯”了一聲，聲音帶著哭腔：“他說……沒有義務，是浪費時間……讓我從自己身上找原因……”蘇曉晴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背：“哎，我就知道沒那么容易。

‘高嶺之花’嘛，哪是那么好摘的。

算了晞晞，我們再想別的辦法……別的辦法？

還能有什么辦法……”林晞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像只受委屈的兔子。

她感覺自己所有的勇氣都在剛才那短短的幾十秒里耗盡了。

難道真的要放棄，然后乖乖去重修嗎？

這個念頭讓她無比沮喪。

可是，不放棄又能怎樣呢？

她連江辰的身都近不了，更別說說服他了。

就在她萬念俱灰，準備接受現實時，腦海中卻突然閃過一個畫面——剛才江辰離開時，她似乎瞥見他帆布包側袋里，露出一角文件，上面好像印著“社會實踐報告”幾個字……一個模糊的、大膽的想法，如同黑暗中劃過的微弱火花，悄然在她心中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