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老頭的話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林默死寂的心底漾開一圈圈不安的漣漪。

“它們……在下面……等你……”這簡短的話語，比李瘸子的電擊更讓他感到一種刺骨的寒意。

那不是瘋話。

林默幾乎能肯定。

老頭那一刻的眼神，是清明的，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恐懼和……警告。

這一夜，林默徹底失眠了。

地底傳來的低語聲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晰，不再是模糊的**噪音，而是變成了某種有節(jié)奏的、仿佛某種巨大生物心跳般的“咚……咚……”聲，伴隨著細碎如蛇類爬行的窸窣聲，不斷敲打他的耳膜。

“下面到底有什么？”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無法遏制。

他開始回想被自己忽略的細節(jié)：醫(yī)院為什么建在這么偏僻的地方？

為什么有些區(qū)域，比如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常年被厚重的鐵門鎖死，連護工都嚴禁靠近？

李瘸子他們，似乎對地下的異常并非一無所知，反而帶著一種諱莫如深的恐懼。

第二天，李瘸子果然克扣了林默的伙食——只有小半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和一塊硬得像石頭的饅頭。

饑餓感像火一樣灼燒著胃部，但精神上的煎熬更甚。

“零號，昨晚睡得好嗎？”

李瘸子巡視病房時，特意停在林默床前，三角眼不懷好意地打量著他，“聽說……你聽到地底下有聲音？”

林默心中一驚，但臉上依舊麻木，沒有任何表情。

是那個瘋老頭說漏了嘴，還是這病房里有監(jiān)控？

“我告訴你，別整天胡思亂想！”

李瘸子用橡膠棍戳了戳林默的肋骨，力道不輕，“這下面啥也沒有，就是些廢棄的管道！

再**胡說八道，下次電療就給你上最大檔，首接把你那點瘋腦子電成***！”

他的威脅色厲內(nèi)荏，林默敏銳地捕捉到他眼神深處一閃而過的慌亂。

他在害怕。

他在掩飾什么。

接下來的幾天，林默一邊忍受著饑餓和隨時可能到來的**，一邊更加專注地聆聽地下的聲音。

他發(fā)現(xiàn)，那低語和震動并非一成不變。

在每天特定的時刻，比如子夜時分和黃昏日落之際，聲音會變得格外清晰、活躍，仿佛有什么東西在下面……蘇醒，或者掙扎。

他開始偷偷觀察。

利用放風(fēng)那短短的二十分鐘，他拖著鎖鏈，盡可能靠近醫(yī)院主樓后方那片被鐵絲網(wǎng)圍起來的荒地。

那里的野草長得格外茂盛，土壤顏色也顯得更深，隱隱散發(fā)著一種類似鐵銹和腐朽物的混合氣味。

有一次，他甚至看到一只野狗在那邊刨土，突然像是被什么東西咬到一樣，慘叫著夾著尾巴逃走了，留下地上一個淺淺的土洞。

這些發(fā)現(xiàn)讓林默的心臟跳得更快了。

他似乎觸碰到了這個精神病院隱藏在最深處的秘密的一角。

而這個秘密，很可能與他那模糊的過去、與他異于常人的恢復(fù)能力，甚至與瘋老頭那句“等你”息息相關(guān)。

然而，沒等他進一步探究，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打破了他暗無天日的囚徒生活。

那是一個雷雨交加的深夜。

****抽打著窗戶，仿佛要將整棟樓掀翻。

雷聲轟鳴，掩蓋了精神病院里慣有的各種噪音，但奇怪的是，地底傳來的那種“心跳”聲和低語，非但沒有被雷雨聲掩蓋，反而更加清晰、更加急促，仿佛在與天上的雷霆呼應(yīng)。

林默被鎖在床上，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他感覺身下的床板都在微微震動，墻壁里傳來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突然，“砰！”

一聲巨響，不是雷聲，而是來自建筑內(nèi)部的、某種沉重金屬門被強行破開的聲音！

緊接著，走廊里傳來了急促而雜亂腳步聲，以及……不是護工慣有的呵斥，而是一種壓低的、充滿戾氣的對話聲。

“快！

地圖上標(biāo)的就是這邊！

**，這鬼地方真邪門！”

“刀疤臉，動靜小點！

別驚動了那些瘋子！”

“怕個鳥！

趕緊找到入口，拿了東西就走！

這地方我一分鐘都不想多待！”

陌生的聲音！

帶著一股亡命之徒的兇狠勁兒。

不是醫(yī)院的人！

林默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他努力抬起頭，透過鐵門上的小窗向外望去。

閃電劃過，剎那間照亮了走廊——幾個穿著黑色雨衣、手持奇怪工具（后來他知道那叫工兵鏟）和**的彪形大漢，正快速而又警惕地向前摸索。

為首的一人，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從眼角一首劃到下巴，在閃電的映照下如同惡鬼。

盜墓賊！

林默的腦子里瞬間閃過這個詞。

他聽一些年老的護工在吹牛時提起過，這醫(yī)院底下，好像埋著什么古代的大墓。

就在這時，“噠噠噠噠——！”

一陣清脆的槍聲驟然響起，打破了夜的沉寂！

還夾雜著護工的驚呼和慘叫！

“操！

有保安！

干掉他們！”

刀疤臉怒吼道。

激烈的交火在走廊里爆發(fā)！

**打在墻壁上，濺起一串串火星和碎屑。

整個精神病院徹底炸開了鍋，病人的尖叫、哭喊、狂笑聲與槍聲、打斗聲混合在一起，形成一曲地獄交響樂。

“砰！”

一聲巨響，林默病房的門鎖被流彈擊中，火星西濺，門軸似乎都松動了！

停電了。

整個醫(yī)院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偶爾劃過的閃電，能提供一瞬間的、鬼魅般的照明。

機會！

求生的本能如同野火般在林默胸中燃起。

他猛地掙扎，手腕腳踝被鐵鏈磨得皮開肉綻，但那扇被損壞的門，成了他逃離這個煉獄的唯一希望！

然而，就在他拼命試圖掙脫束縛的時候，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吱嘎”一聲，粗暴地推開了。

一個高大的、渾身濕透散發(fā)著血腥味和硝煙味的身影，堵在了門口。

手電筒的光束掃了進來，最終定格在還被鎖在床上的林默身上。

是那個刀疤臉。

他臉上帶著**后的猙獰和不耐煩，眼神兇戾地上下打量著林默，像是在看一件礙事的垃圾。

“**，這里還有個鎖著的瘋子。”

他啐了一口，舉起了手中還冒著青煙的**，黑洞洞的槍口對準(zhǔn)了林默的腦袋。

“怪就怪你命不好，看見了不該看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