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民政局門口，這雨下個沒完2024年秋天，這雨下得沒完沒了，淅淅瀝瀝的，打在臉上又涼又黏糊。

我和周明倆人，就傻站在民政局大門口，手里各自捏著那張都快被手汗浸軟了的離婚協議書，誰也沒先抬腳往里走。

空氣都快凝固了。

他先憋不住了，嗓子有點啞，開口問：“……真非得進去啊？”

說話的時候，手指頭不自覺地在那協議書的邊角上搓來搓去。

這毛病我知道，他只要一緊張就愛搓東西，當年第一次笨手笨腳牽我手的時候，也是這樣。

我心里也堵得跟什么似的，但嘴上不能輸。

我把臉扭到一邊，故意不去看他，盯著馬路對面便利店那閃得人眼暈的霓虹燈招牌，讓聲音聽起來能凍死人：“不然呢？

上周是誰紅著眼睛吼，說跟我多過一天都嫌煩的？”

這話像根針，咻地一下扎他啞巴了。

唉，說起來也挺沒勁的。

結婚五年，頭兩年窮得叮當響，擠在出租屋里分一碗泡面都能吃出蜜來。

后來他工程上的事兒多了，整天不見人影，家里就剩我一個，對著空蕩蕩的屋子和冷冰冰的外賣盒子。

再后來，連吵架都懶得吵了，就剩“離婚”這倆字，掛在嘴邊，成了家常便飯。

雨更大了，噼里啪啦砸下來，把他西裝肩膀那塊兒都洇濕了。

他忽然冒出來一句：“那什么……要不，先去吃碗面？

就前面拐角那家，你以前最愛吃的牛肉面。”

我一下子愣住了，腦子里像過電影似的，猛地閃出剛結婚那個冬天。

我發高燒，他愣是大半夜的冒著雪，跑了兩條街去給我買那家的面。

回來的時候，耳朵凍得跟紅蘿卜似的，卻把那個面碗死死揣在懷里，端到我面前時還燙手呢。

心里某個地方酸了一下，但我還是硬著心腸，把協議書往他手里使勁一塞：“都到這兒了，還吃啥吃？

字都簽好了，趕緊辦完拉倒。

我下午還得回公司交辭職報告呢。”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后啥也沒說，轉過身，低著頭就走進了民政局那扇冰涼冰涼的大玻璃門。

我跟在他后頭，高跟鞋踩在水洼里，濺起的泥水打濕了褲腳，那涼意，一首鉆到心里頭。

2. 車里吵著架，出事了里面辦手續那個大姐，看我們倆的眼神那叫一個復雜，來回問了三遍：“兩位，真想清楚了嗎？

確定要離？”

我每次都想都沒想就點頭，跟小雞啄米似的。

輪到周明，他一次比一次猶豫，拿著筆，手懸在紙上老半天，最后才像是下了多大決心似的，把名字狠狠劃拉上去。

走出來，雨還沒停。

他說要送我，我沒讓，說自己打車。

他就那么站在路邊，看著我伸手攔車，雨水順著他頭發梢往下滴，我也分不清那到底是雨水還是別的啥。

我剛拉開車門坐進去，手機就響了，一看，是他打來的。

心里煩得很，猶豫了幾秒，還是接了。

“你到底想干嘛？”

我口氣沖得很，其實心里亂成一團麻。

“我不想干嘛，”他聲音聽著特別急，“蘇晴，你能不能別生氣了？

我知道，以前都是我的錯，我……夠了！

叫你別說這些了！”

我一下子火氣就上來了，聲音拔得老高。

開車的司機師傅被我嚇了一跳，下意識猛地踩了一腳剎車。

就這一下子壞事了！

車頭剛一頓，對面車道突然跟瘋了似的沖過來一輛大貨車，那車燈亮得刺眼，晃得我啥也看不見。

司機師傅嚇得大叫一聲，死命打方向盤。

我只感覺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甩了出去，耳朵里最后聽到的，是周明在電話那頭還在“喂喂喂”的聲音，然后眼前一黑，就啥也不知道了。

3. 睜眼一看，這是哪兒跟哪兒啊？

也不知道到底昏了多久，我才迷迷糊糊有點意識。

頭疼得快要炸開，渾身跟散了架一樣，沒一處不疼的。

費勁巴拉地睜開眼，首接傻眼了——這哪是醫院啊？

頭頂上是古色古香的木頭床架子，掛著個青色的帳子，上面還繡著些彎彎繞繞的蓮花。

空氣里飄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草藥味兒。

“我這是在哪啊？”

我想坐起來，可胳膊軟得跟面條似的，一點力氣都沒有。

一開口，聲音沙啞得嚇人，根本不像我自己的。

“哎呀姑娘！

你可算醒啦！”

一個穿著粗布衣服、腦袋兩邊梳著倆小鬏鬏的小姑娘湊了過來，手里還端著一個灰不溜秋的陶碗，“快，先把這藥喝了吧。

大夫說了，你身上有傷，得好好將養著。”

我整個人都懵了。

看看這小姑**打扮，聽聽她這說話調調，再瞅瞅這屋里的木頭桌子、瓦罐……這哪有一點現代的樣子？

我是不是給車撞傻了出現幻覺了？

還是現在醫院都搞這種沉浸式古代主題病房了？

“小……小姑娘，你們這醫院在哪個區啊？

跟我一塊兒的那個男的呢？

他……”我話還沒問完，就聽見“嘩啦”一聲，門口那個布簾子被人掀開了，一個穿著青色長袍、頭發在頭頂縮成個髻、插著根木簪子的男人走了進來。

等看清他那張臉，我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跳出來——是周明！

可他怎么也穿成這德行了？

而且看著特別憔悴，眼窩深陷，眼睛里全是***，下巴上胡子拉碴的。

他一看見我睜著眼，幾步就沖到床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晴晴！

你醒了！

你真醒了！

感覺怎么樣？

身上還疼不疼？”

“周明？

你……你這穿的什么啊？

這到底怎么回事？

我們這是在哪兒？”

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能感覺到他衣服料子很粗糙，絕對不是那種影樓里的道具服。

他嘆了口氣，在床邊坐下，把那個陶碗遞到我嘴邊：“唉，說來話長，你先乖乖把藥喝了，我慢慢跟你說。

咱們倆……好像攤上大事了，這兒估計不是醫院，也不是咱們原來那個世界了。”

4. 穿越？

這玩笑開大了吧！

我皺著眉頭，把那碗黑乎乎、聞著就一股怪味的藥汁灌了下去，苦得我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

周明趕緊從懷里掏出個小紙包，打開，拿了塊淺**的、半透明的糖塊塞到我嘴里。

是麥芽糖，用紅紙包著的那種，不是咱們平時吃的奶糖。

“這是昨天村里那個王大娘給的，說你醒了嘴里苦，吃點甜的壓一壓。”

他說話的語氣，輕輕柔柔的，好像又回到了我們剛結婚那會兒，他對我小心呵護的樣子。

我**那塊有點粘牙的麥芽糖，聽他慢慢講。

原來，車禍之后，他比我先醒過來。

一睜眼就發現自己躺在這個小山村的破屋子里，身邊圍著幾個穿著粗布短打、完全古人打扮的村民。

那些人說，他們是聽到山上有“轟隆”一聲巨響，跑上去看的時候，發現我們倆暈倒在草稞子里，身邊還散著些“破爛玩意兒”（后來才知道，那是我們的手機、錢包什么的，在人家古人眼里，跟垃圾沒啥兩樣）。

他一開始也以為是誰在搞惡作劇，或者拍戲呢。

可等他真真切切看到那些人住的泥土房子、點的油燈，發現這**本找不到電線，手機一格信號都沒有，他才不得不接受一個離譜到姥姥家的事實——我們倆，穿越了！

到了一個也不知道是唐朝還是啥的古代世界！

“我都在這兒守了你三天了，你一首昏睡不醒，我都快急瘋了！”

他緊緊攥著我的手，手心全是濕漉漉的汗，“村里唯一的老郎中來瞧過，說你這是受了大驚嚇，腦袋又磕了一下，得靜養。”

我看著他，又看看這間除了床、桌子和幾個瓦罐就啥也沒有的破屋子，腦子里嗡嗡的，跟一團漿糊似的。

離婚？

民政局？

車禍？

穿越？

這幾個詞在我腦子里打架，打得我頭暈眼花，感覺像掉進了一個醒不過來的噩夢里頭。

“那……那我們現在怎么辦啊？”

我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以前我總覺得自己挺能耐，挺獨立的，可到了這人生地不熟、要啥啥沒有的鬼地方，身邊就只剩下了周明，我突然就慌得不行，一點底都沒有。

他用力握了握我的手，眼神特別堅定地看著我：“別怕，有我在呢！

咱們先把你身子養好，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總有辦法的。

你放心，不管到哪兒，我絕對不會丟下你不管。”

聽他這么說，我心里頭一下子又暖又酸。

以前在現代，他總說忙工程，沒時間陪我，家里啥事都指望不上他。

可到了這個要啥沒啥的古代，他反而成了我唯一能抓住、能依靠的人。

5. **村里的“落難夫妻”接下來的幾天，我就在這個叫“**村”的小山村里養傷。

周明跟變了個人似的，每天給我端藥送水，笨手笨腳地幫我擦臉，還學著村里人的樣子，跑去山上撿柴火，到河邊挑水。

以前在家里連煤氣灶都擺弄不太明白的人，現在居然能用土灶臺給我煮出一鍋勉強能喝的粥了。

村里的**多挺樸實，知道我們是“外鄉來的”，還受了傷，時不時會有人送點自家種的青菜、藏的雞蛋過來。

那個給糖的王大娘，沒事就愛過來找我嘮嗑，拐彎抹角地問我們到底從哪兒來，咋就暈在山上了。

每回這時候，周明就趕緊接過話頭，編瞎話說什么我們是從南邊老遠的地方來的，路上不幸碰上了劫道的**，盤纏被搶光了，人也被推下了山崖。

村民們聽了都唏噓不己，挺同情我們，還幫我們找了村里一間沒人住的、最破舊的空房子，讓我們暫時安身。

有天晚上，我躺在那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看著窗戶紙外面透進來的、清冷冷的月光，突然就特別想念現代的日子——雖說那時候跟周明吵吵鬧鬧，但好歹家里有暖氣，冷了有空調，餓了有手機點外賣，無聊了能刷劇。

哪像現在，晚上就靠一盞豆大的油燈照亮，想洗個熱水澡都得折騰老半天。

周明坐在我旁邊，好像能看穿我心里想啥似的，遞過來一個有些蔫了的蘋果（是村里另一個大叔給的）：“別瞎想了，咱們現在是落到這兒了，就得認。

老話不是說嘛，既來之，則安之。

等你身體徹底好了，咱們就去附近的鎮上轉轉，看看能不能找點活兒干，掙點錢。”

“掙錢？”

我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在現代社會，你那點工資都緊巴巴的，到了這古代，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還能干啥掙錢啊？”

這話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以前我們吵架，我經常拿這話堵他，嫌他賺錢少，沒本事。

可現在想想，他在外面跑工程，風吹日曬的，也挺不容易。

周明這次沒像以前那樣跟我急眼，只是嘆了口氣，聲音低低地說：“以前……以前是我不對，光顧著在外面跑，忽略了你，忽略了這個家。

現在不一樣了，晴晴，這兒就咱們倆了，相依為命。

我跟你保證，以后一定拼了命地對你好，想辦法讓你過上好日子，不讓你再吃苦。”

我沒再吱聲，只是默默地往他身邊靠了靠，把頭輕輕靠在他肩膀上。

月光朦朦朧朧的，從破舊的窗欞縫隙里漏進來，灑在我們倆身上。

也不知道咋的，就在那一刻，我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也許，那離婚手續沒辦成，老天爺把我們扔到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可能，也不完全是一件壞事吧。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