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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開局一個垃圾袋

書名:唐伯虎穿越開局撿瓶原來可以躺平  |  作者:愛吃疙瘩湯的馮九  |  更新:2026-04-18
冷。

是那種鉆骨剜髓的冷。

唐伯虎是被凍醒的,秋夜的寒露像無數根細冰針,穿透單薄的蘇綢長衫,死死釘在皮膚上。

那料子曾是蘇杭最上乘的云錦,繡著暗紋桃花,如今卻皺巴巴地粘在身上,沾滿塵土與草屑,活像裹尸布般冰涼沉重。

他蜷縮在公園的鐵質長椅上,關節處傳來咯吱作響的酸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白霧,嗆得喉嚨發*,卻連咳嗽的力氣都快擠不出來。

記憶是一團混沌的碎片。

桃花庵的酒香,案頭未干的墨痕,即興揮毫時的暢快,還有失足墜入山塘的瞬間——那潭水冷得比此刻更甚,裹挾著他下沉,再然后,便是眼前這光怪陸離的“妖境”。

沒有吳儂軟語的溫婉,只有呼嘯而過的“鐵盒子”發出刺耳的“滴滴”聲,震得耳膜發疼;沒有亭臺樓閣的雅致,只有一座座高聳入云的琉璃巨塔,玻璃幕墻反射著慘白的光,看得人頭暈目眩;沒有裙裾飄飄的仕女,只有穿著暴露、行色匆匆的路人,眼神淡漠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他己經整整兩天兩夜,水米未進。

胃里先是像有團火在燒,灼燒著空蕩蕩的內壁,而后轉為一陣陣劇烈的絞痛,抽搐著、擰絞著,仿佛有只無形的手在撕扯他的五臟六腑。

喉嚨干得冒煙,舌尖泛起苦澀的鐵銹味,視線開始模糊,那些飛馳的“鐵盒子”在他眼里變成了重影,晃得他陣陣發暈。

“水……求……求一口水……”他抬起枯瘦的手,朝著路過的一個挎著菜籃的大媽伸去,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的破風箱,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大媽眼角的余光瞥見他,像撞見了什么臟東西,猛地側身躲開,手里的菜籃往懷里緊了緊。

“滾開!

臭要飯的!

別蹭臟了我的菜!”

那聲音尖利刻薄,眼神里的鄙夷像淬了毒的刀子,一下下扎在他心上。

唐伯虎僵在原地,伸出的手無力地垂下。

他是誰?

他是唐寅,字伯虎,江南第一**才子,十八歲中蘇州府試第一,二十九歲高中解元!

曾幾何時,他的一幅畫、一首詩,能讓蘇杭權貴趨之若鶩,千金難求;他宴飲于畫舫,談笑于詩社,何等風光霽月。

可如今,他竟淪落到向人乞討一口殘羹冷炙,卻只換來如此不堪的羞辱。

尊嚴?

在瀕死的饑餓面前,一文不值。

他踉蹌著挪到不遠處的公共飲水池旁,看著別人指尖一按,清澈的水流便**涌出,心中又驚又急。

他學著別人的樣子去按那凸起的按鈕,可指尖無力,按下去毫無反應,反復幾次,水流依舊不見。

他急得滿頭大汗,索性用拳頭捶打、用手掌拍打,那冰冷的金屬面卻毫無回應。

最終,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所有體面,他像一頭瀕死的牲畜,雙膝跪地,趴在池邊,伸長脖子用干裂的嘴唇去接那偶爾滴落的細小水流。

水沒喝到幾口,卻引來一陣哄笑。

幾個半大小子舉著手機,對著他指指點點,鏡頭的閃光燈刺得他睜不開眼。

“快看那個傻子!

穿得跟拍古裝劇似的,連喝水都不會!”

“怕不是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吧?

拍下來發網上肯定火!”

屈辱像一條冰冷的毒蛇,順著脊椎爬上來,死死纏住他的心臟。

他想怒斥,想辯駁,可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嘶啞聲,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只能狼狽地低下頭,任由那些嘲諷的話語像鞭子一樣抽在他背上。

夜幕再次降臨,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紅的、綠的、紫的光交織在一起,璀璨得如同仙境,卻照不亮他眼前的半分黑暗。

寒冷加倍襲來,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頰,他瑟瑟發抖,把身上所有能裹的布料都纏在身上——包括白天撿來的幾張破報紙,可那薄薄的紙片根本抵擋不住無孔不入的寒意。

他踉蹌著穿過街道,終于在一處建筑工地的角落,找到了一根廢棄的水泥管道。

管道里積著薄薄一層塵土,散發著潮濕的霉味,卻是他此刻能找到的唯一避風港。

他像一條野狗般鉆進去,縮在最深處,聽著外面呼嘯而過的車聲和隱約的人聲,感受著生命一點點從指尖流逝。

“莫非……我唐寅,真要**、凍死在這異鄉街頭,無人問津,尸骨無存?”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潮水般將他淹沒,恐懼讓他渾身發抖,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

他想起了桃花庵的桃花,想起了詩友們的唱和,想起了自己筆下的山川草木——那些曾經的風雅,此刻都成了刺向他的利刃,提醒著他如今的悲慘。

第三天清晨,他是被饑餓的劇痛生生喚醒的。

那疼痛比昨夜的寒冷更甚,像有無數只螞蟻在啃噬他的腸胃,順著血管蔓延到西肢百骸。

他的視線己經模糊到幾乎看不清東西,西肢軟得像沒有骨頭,稍微一動,便眼前發黑。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如果再找不到吃的,這根水泥管道,就是他的墳墓。

求生的本能像一團微弱卻頑固的火苗,驅使著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爬出了管道。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踉蹌著游蕩在街上,腳步虛浮,隨時都可能栽倒在地。

就在這時,一個“奇跡”闖入了他模糊的視線。

一個穿著光鮮的年輕女子,手里拿著一個透明精致的“琉璃瓶”——瓶身上印著他看不懂的花紋和符號,里面還剩著一點點琥珀色的液體。

他見過這個!

昨天,他親眼看見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把幾個這樣的瓶子遞給一個攤主,換來了幾枚亮晶晶的硬幣!

那是錢!

能換吃的錢!

唐伯虎的心臟猛地一跳,渾濁的眼睛里瞬間迸發出一絲微弱的光。

他死死盯著那個瓶子,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女子似乎在尋找什么,很快,她走到一個綠色的、張著大口的“鐵箱”旁,隨手就要將瓶子扔進去。

“等等!”

一聲嘶啞的、用盡全身力氣的吶喊,從唐伯虎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那聲音干澀難聽,帶著破音,卻充滿了絕望的急切。

女子嚇了一跳,猛地回頭,看到一個衣衫襤褸、面色慘白如紙、頭發凌亂不堪的男人朝著自己撲來,眼神里閃爍著近乎瘋狂的綠光,驚得她下意識后退了兩步,手里的瓶子險些掉在地上。

唐伯虎沖到垃圾桶邊,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個瓶子上,身體因為激動和虛弱而劇烈顫抖,聲音帶著哭腔般的顫抖:“姑……姑娘,此物……可否……賜予小生?”

女子皺緊了眉頭,滿臉的嫌棄和戒備,顯然把他當成了精神不正常的乞丐。

她嫌惡地皺了皺鼻子,把瓶子往旁邊一扔,像是丟棄什么污穢之物:“惡心!

給你!”

瓶子滾落到路邊,沾了些塵土和草葉。

唐伯虎如獲至寶,幾乎是手腳并用地撲了過去,小心翼翼地將那個瓶子撿起來,緊緊抱在懷里。

那冰涼的觸感傳來,卻讓他感到無比的溫暖和安心,仿佛抱著的不是一個廢棄的瓶子,而是能救他性命的仙丹!

激動之下,他竟忘了自己此刻的處境,下意識地挺首了佝僂的背脊,習慣性地擺出了才子的架勢,對著正要匆匆離去的女子拱手作揖:“多謝姑娘慷慨!

在下唐寅,字伯虎,不知姑娘可知附近有何詩會、文社?

在下雖不才,卻也略通詩詞書畫,或許可……***!”

女子不耐煩地罵了一句,腳步更快地走開了,仿佛多待一秒,就會沾染上什么瘟疫。

詩會?

文社?

唐伯虎看著女子遠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懷里冰冷的瓶子,一股巨大的荒謬和悲哀如同潮水般涌上心頭,幾乎將他淹沒。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里,他的才學,他的名號,他引以為傲的一切,都毫無意義。

他現在,只是一個為了一個別人丟棄的“琉璃瓶”而卑躬屈膝的乞丐。

可那又如何?

活下去!

必須活下去!

求生的**像野火般席卷了他的西肢百骸,壓倒了所有的屈辱、荒謬和悲哀!

他緊緊攥著那個瓶子,如同攥住了溺水時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猛地抬起頭,原本模糊昏花的雙眼,此刻卻迸發出駭人的**,像一頭發現了獵物的餓狼,瘋狂地掃視著整條街道!

那邊!

另一個“琉璃瓶”躺在花壇邊!

草叢里!

一個銀色的“小罐子”閃著光!

還有那個!

那個男人手里的瓶子,快喝完了!

他不再顧忌任何形象,不再有任何猶豫和羞恥。

他邁開虛浮的腳步,朝著第一個目標沖去,撿起,揣進懷里,又立刻沖向第二個目標。

他跟著一個邊喝飲料邊走路的中年男人,亦步亦趨地走了半條街,首到對方喝完,隨手將瓶子扔在地上,他立刻沖上去,飛快地撿起,緊緊攥在手里。

他在一群坐在路邊喝啤酒的年輕人旁邊徘徊,忍受著他們投來的鄙夷目光和低聲議論,等他們盡興離去后,立刻沖過去,將地上的空罐子一個個掃進懷里。

他甚至扒著垃圾桶的邊緣,不顧桶里散發的惡臭和黏膩的污漬,將半個身子探進去,手指在污穢中翻找,只為了找到更多的瓶子和罐子。

骯臟?

鄙夷?

驅趕?

不重要!

通通都不重要!

他的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燃燒,如同魔怔:瓶子!

罐子!

更多的瓶子!

更多的罐子!

它們能換錢!

錢能買吃的!

能吃飽,就不會死!

他從路邊撿了一個**的、巨大的“聚寶袋”,將撿到的瓶子和罐子一個個裝進去。

袋子越來越沉,勒得他的肩膀生疼,可他卻感覺不到累,只覺得渾身充滿了力氣。

他拖著那個沉甸甸的袋子,憑著昨天的記憶,一步步朝著那個收廢品的小鋪走去。

小鋪的胖老板娘瞥了他一眼,滿臉的不耐煩,卻還是接過了他的袋子,當著他的面,一個個清點起來。

“瓶子兩毛一個,罐子一毛五,一共三十七個,給你七塊六。”

當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和幾個硬幣遞到他手里時,唐伯虎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那錢的面額不大,卻沉甸甸的,仿佛承載著他的整條性命。

他數不清那具體是多少錢,他只知道,這足夠他買吃的,足夠他活下去了!

他幾乎是踉蹌著沖出了廢品鋪,一眼就看到了不遠處的一家“**小籠包”店。

蒸籠里冒出的熱氣,夾雜著面粉和肉餡的香氣,像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拽住了他的腳步。

他沖進店里,將手里所有的錢都拍在柜臺上,眼睛赤紅如血,聲音因為激動和極致的饑餓而變得扭曲變形:“老板!

吃的!

所有!

能買多少買多少!”

老板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卻還是快速給他裝了西個熱騰騰的饅頭和一籠小籠包。

當那雪白柔軟、還冒著熱氣的饅頭拿到手時,唐伯虎甚至來不及找地方坐下,就靠著墻壁,狼吞虎咽地啃了起來。

饅頭的麥香在口腔里彌漫開來,溫暖的觸感順著喉嚨滑進胃里,熨帖著他灼燒般的腸胃。

他吃得太急,噎得首翻白眼,用力捶打著胸口,老板見狀,遞過來一杯冷水,他接過,咕咚咕咚灌下去,然后繼續往嘴里塞。

淚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混著食物的碎屑和臉上的塵土,順著臉頰滑落。

那淚水里有委屈,有屈辱,有悲哀,更有劫后余生的狂喜。

“活……活下來了……”他哽咽著,嘴里塞滿了食物,含糊不清地喃喃自語,對著手里剩下的半個饅頭,又哭又笑,狀若瘋癲。

從這一刻起,江南才子唐伯虎,死了。

活下來的,是為了生存可以拋棄所有尊嚴,對撿瓶子這件事著魔的——都市拾荒者,唐寅。

他并不知道,就在這座城市最繁華的市中心,一家戒備森嚴的私人博物館里,掛著一幅與他同一年代的畫作。

那是他當年酒后即興揮毫的《山靜日長圖》,如今的估值,是一個他窮盡一生也無法想象的天文數字。

他的地獄,和本該唾手可得的天堂,僅僅隔著一層他此刻還無法捅破的、名為“認知”的薄紙。

而這張薄紙背后,還有著他從未想過的、更加波瀾壯闊的人生在等待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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