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秋盯著最后一頁的空白，指尖撫過凹凸的紙面，突然聽見樓下傳來腳步聲。

“硯秋哥哥！

你在嗎？”

是沈黎漾。

他迅速合上素描本，塞進枕頭底下，聲音冷淡：“什么事？”

“爺爺讓我給你送熱牛奶！”

門縫里探進一張笑臉，她舉著玻璃杯，牛奶晃出小小的漣漪，“你剛搬來，可能會睡不著，喝點牛奶有助于睡眠哦！”

沈硯秋皺眉：“我不喝。”

“喝嘛喝嘛！”

她推開門，踮著腳把杯子放在他書桌上，“我特意讓張媽多加了蜂蜜，很甜的！”

沈硯秋盯著那杯牛奶，蒸汽氤氳，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想起母親生前也會在他睡前熱一杯牛奶，溫度總是剛剛好。

“出去。”

他聲音更冷。

沈黎漾撇了撇嘴，卻沒動：“硯秋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呀？”

沈硯秋沒說話。

“可是……”她突然湊近，鼻尖幾乎要碰到他下巴，“我覺得你長得很好看呀，比我們班所有男生都好看！”

沈硯秋猛地后退，后背撞上墻壁，發出悶響。

“你……你離我遠點。”

沈黎漾卻咯咯笑起來，像只惡作劇得逞的小狐貍。

她后退兩步，沖他揮了揮手：“那好吧，硯秋哥哥晚安！”

門“砰”地關上，沈硯秋盯著那杯漸漸冷卻的牛奶，指尖微微發抖。

深夜，雨落了下來。

沈硯秋被雷聲驚醒。

他蜷在床上，額頭抵著膝蓋，呼吸急促。

窗外閃電劃破天際，照亮了枕頭下的素描本。

他伸手去摸，卻摸到一片冰涼——素描本不見了。

他猛地坐起身，赤著腳沖下樓。

客廳一片漆黑，只有畫室的門縫里透出一線光。

他推開門，愣住了。

沈黎漾蜷在畫室角落，懷里抱著他的素描本，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盹。

她的發絲沾著顏料，臉頰上蹭了一道鈷藍，像只小花貓。

聽見動靜，她迷迷糊糊地抬頭，看見是他，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硯秋哥哥，你醒啦？”

沈硯秋沖過去，一把奪過素描本：“你在干什么？”

沈黎漾被他拽得踉蹌，卻沒生氣，只是揉了揉眼睛：“我半夜起來喝水，看見你房間門沒關，就……就看見這本畫本掉在地上了。

我翻開看了看，發現里面的畫都好漂亮呀！”

沈硯秋的手指捏得泛白：“誰讓你看的？”

沈黎漾被他的語氣嚇到，縮了縮脖子：“我……我只是想看看……出去。”

沈硯秋指著門，“現在。”

沈黎漾咬了咬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硯秋哥哥，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沈硯秋沒說話。

她突然抽泣起來，聲音悶悶的：“對不起……我就是……就是覺得你看起來好孤單，像……像被全世界拋棄了一樣。

我想讓你開心一點……”沈硯秋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低頭，看見她腳邊散落著幾張畫紙——是他素描本里的畫，被她小心翼翼地撕下來，又用膠帶粘在新的畫紙上。

最上面那張，是***畫的他騎自行車的樣子。

沈黎漾用彩色鉛筆在旁邊添了一棵大樹，還有一朵***，歪歪扭扭地寫著：“硯秋哥哥要開心呀！”

沈硯秋的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蹲下身，聲音沙啞：“為什么……要這么做？”

沈黎漾抽抽搭搭地抬頭，眼淚順著臉頰滑進衣領：“因為……因為我想讓你笑呀。

你笑起來……一定很好看。”

沈硯秋盯著她臉上的顏料，突然伸手，用拇指擦掉她鼻尖的鈷藍。

“笨蛋。”

他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沈黎漾卻破涕為笑，抓住他的手指：“硯秋哥哥，你答應我，以后不許偷偷哭好不好？

你要是難過，就告訴我，我……我會陪你的！”

沈硯秋沒說話，卻沒抽回手。

窗外雨停了，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她臉上，像鍍了一層銀。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她時，她眼睛里的光。

像黎明的第一縷光，穿透了他心里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