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老林開學堂，收養了一個愛發呆的孤兒這聲嘆息，在空曠的山林間顯得格外蕭索。

葉塵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笑。

守株待兔終究不是辦法。

為人師表，總得有點主動性。

山下有個青石鎮，雖然不大，但百十來戶人家總是有的。

或許，有哪家開明的父母，愿意讓孩子跟著自己這個“凡人先生”，學幾個字，明一點理呢？

打定主意，葉塵便鎖了學堂的門，沿著自己踩出的小路下了山。

青石鎮不大，一條主街貫穿頭尾。

葉塵轉了一圈，卻發現鎮上的人對他這個外來者，都帶著一種敬而遠之的警惕。

一連問了好幾家，一聽說是要送孩子去深山里讀書，腦袋都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山里？

那可不行，野獸多，不安全。”

“讀書識字有啥用，還不如早點下地干活，多掙幾口吃的。”

葉塵碰了一鼻子灰，正有些泄氣，卻在街角聽到了幾個婦人的閑聊。

“……又是那個怪小子，一天到晚不說話，就在垃圾堆里刨食吃。”

“可不是嘛，聽說爹娘都死在獸潮里了，也可憐。

就是性子太孤僻，誰給他吃的都不要。”

葉塵心里一動，走上前去，客氣地詢問了幾句。

原來，鎮上確實有個孤兒，無名無姓，大家都叫他“大力”。

不是因為他力氣大，而是因為他總是一個人，顯得特別用力地活著。

葉塵按照婦人指的方向，在鎮子邊緣一個破敗的土地廟里，找到了那個孩子。

男孩約莫七八歲的樣子，身上穿著看不出原色的破爛衣衫，臉上黑一道灰一道，只有一雙眼睛，黑得驚人，亮得也驚人。

他就那么蜷縮在角落里，懷里抱著半個發黑的饅頭，警惕地看著走近的葉塵。

沒有半分猶豫，葉塵蹲下身，放緩了聲音。

“你愿意……跟我走嗎？”

“我那里有住的地方，有干凈的衣服，還有熱乎的飯菜。”

“我還可以教你讀書寫字。”

男孩不說話，只是用那雙黑亮的眼睛死死盯著葉塵。

葉塵也不催促，就那么耐心地與他對視。

許久，男孩似乎確認了葉塵眼中沒有惡意，只有溫和。

他低下頭，看了看懷里那半個比石頭還硬的饅頭，再抬頭看看葉塵，終于，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葉塵笑了。

他伸出手，男孩遲疑了一下，還是把那只滿是污垢的小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就這么迎著夕陽，走回了青玄山脈。

回到凡人學堂，葉塵先是燒了一大鍋熱水，找了自己一件還算干凈的舊長衫，然后把男孩推進了簡易的隔間里。

“把自己洗干凈，換上衣服再出來。”

當男孩再次走出來時，己經換了個人。

雖然寬大的長衫穿在他身上有些滑稽，但洗去污垢的臉龐顯得清秀而倔強。

葉塵己經熬好了一鍋白粥，盛了滿滿一碗，推到他面前。

“吃吧。”

男孩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米香西溢的白粥，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去拿，而是對著葉塵，生澀地、僵硬地鞠了一躬。

葉塵心中一軟，摸了摸他的頭。

“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了。”

“我叫葉塵，是你的師尊。

你就跟我姓葉，叫葉大力，好不好？”

男孩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喝著粥，滾燙的米粥滑入腹中，驅散了多年的寒冷與饑餓。

他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重重地點了下頭。

從此，凡人學堂有了第一個學生。

第二天，葉塵的教學正式開始。

他用木炭在石板上寫下了一個大大的“一”字。

“大力，你看，這是‘一’。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一’，是所有數字的開始，也是萬物的起源。

你要記住它。”

葉塵講得投入，這是他身為教師的本能。

葉大力就坐在小小的木凳上，聽得無比認真。

他的目光沒有絲毫偏移，專注到了極點。

幾天下來，葉塵發現了一件怪事。

每當他站在講桌后講課時，葉大力的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飄向講桌一角。

那里，放著他從溪邊撿來的那把生銹鐵劍。

葉塵有些好笑。

這孩子，是對這把破劍產生了興趣？

這天課后，他又看到葉大力在盯著那把劍發呆，眼神里有一種他說不出的專注和癡迷。

葉塵走過去，拿起那把銹劍，在手里掂了掂。

“喜歡這個？”

葉大力回過神，視線從劍上移開，默默點頭。

“別看了。”

葉塵隨手將劍扔回桌上，發出“哐當”一聲。

“這就是一塊我隨手撿來的廢鐵，銹成這個樣子，連砍柴都嫌鈍。

放在這里，不過是當個擺設，鎮個紙罷了。”

他甚至用手指彈了彈劍身，一片鐵銹應聲剝落。

“你看，一碰就掉渣，沒什么稀奇的。”

葉塵以為自己的解釋能打消這孩子的好奇心。

葉大力卻看著那片飄落的鐵銹，眼中閃過一道奇異的光芒，隨即又恢復了沉默，再次點了點頭。

他當然不會告訴師尊。

在那片鐵銹剝落的瞬間，他仿佛看到了一顆星辰的寂滅，看到了一段古老歲月的塵埃被輕輕拂去。

這把劍，不是廢鐵。

它只是在沉睡，在等待。

師尊說它是廢鐵，只是在告訴自己，真正的鋒芒，要懂得藏拙。

叮！

大弟子葉大力己成功綁定，資質潛力己提升至圣人級（劍道）！

腦海中，冰冷的系統音再次響起。

葉塵愣了一下。

圣人級？

他琢磨了片刻，很快就“想通了”。

這大概是系統的一種鼓勵機制吧。

就像前世學校里評的“三好學生”、“優秀班干部”一樣。

圣人級，應該就是對凡人學徒資質的最高評價了。

“不錯不錯，我這第一個徒弟，果然是個讀書的好苗子！”

葉塵看著葉大力，越看越滿意。

除了讀書，身體也不能落下。

葉塵開始教大力一些生活常識和技能。

“我們住在山里，要學會自己動手。

來，師尊教你劈柴。”

“水缸空了，我們一起去溪邊打水。

記住，走路要穩，腳步要實。”

葉塵發現，葉大力學什么都快得驚人。

教他識字，幾乎過目不忘。

教他劈柴，第一斧還歪歪扭扭，第二斧就己經有模有樣。

讓他去打水，小小的身板，提著兩桶水健步如飛，氣息都不帶喘一下的。

“這孩子，真是天賦異稟啊！”

葉塵將這一切都歸結于大力是個難得一見的奇才，心中更是欣慰。

為了學堂的安全，也為了圈出一塊菜地，葉塵花了一整天時間，用山里的藤條和樹枝，在學堂周圍編了一圈簡陋的籬笆。

籬笆歪歪扭扭，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倒。

葉塵卻拍了拍手，很是滿意自己的勞動成果。

他沒有察覺到，就在籬笆合攏的那一刻，整個青玄山脈匯聚而來的大道氣息，都有一絲絲融入了那些普通的藤條與樹枝之中。

這圈看似脆弱的籬笆，己然堅不可摧。

夜幕降臨。

學堂里點起了一盞昏黃的油燈。

葉塵靠在椅背上，翻看著一本泛黃的古籍，那是系統新手禮包里唯一一本看起來像“書”的東西。

燈光下，葉大力正坐在一張小木桌前，一絲不茍地用木炭在石板上練習著今天新學的字。

他的身姿挺拔，神情專注，仿佛在進行著某種神圣的儀式。

看著這安靜而溫暖的一幕，葉塵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空蕩蕩的學堂，終于有了朗朗的書聲。

孤寂的深山，終于有了家的溫度。

他這個凡人教書先生，總算有了第一個真正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