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門后的寒氣似乎還沒從我骨頭縫里完全散去，胖子在邊上插科打諢的聲音都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不真實感。

小哥就坐在我對面，安靜得像一尊剛出土的玉雕，雖然還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樣子，但人總算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我心里那塊懸了十年的巨石，終于能稍微落點地，還沒來得及喘勻這口氣……解雨臣來了。

我以為他是像往常一樣，帶著他那副看透一切又慣著我的神情，來給我收拾爛攤子，或者至少拍拍我的肩膀，說一句“辛苦了，吳邪”。

畢竟，為了接小哥，我幾乎是把命和家底都豁出去了，小花他……他一首是知道的，也默許甚至支持著。

那個在我被三叔的謎題搞得焦頭爛額時，會不動聲色給我遞關鍵線索的解雨臣；那個在我被各方勢力逼得走投無路時，輕描淡寫用金錢和手腕替我擋下風雨的解雨臣；那個嘴上嫌棄我惹麻煩，卻永遠第一時間出現在我身邊的發小、竹馬……我以為他懂，懂小哥對我的意義，懂我這份近乎偏執的堅持。

可眼前的這個人，陌生得讓我心頭發冷。

他還是穿著考究的西裝，一絲不茍，臉上甚至帶著點慣常的笑意，但那笑意未達眼底，冷得像長白山千年不化的雪。

他開口，不是關心，不是調侃，是公事公辦的冰冷。

“吳邪，我們談談。”

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之前那筆賬，三百億，不能就這么算了。

簽個協議吧。”

我……我是不是幻聽了？

還是剛從雪山下來，耳朵凍壞了？

“小花？”

我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干澀和難以置信，“你…你說什么？

三百億？

協議？”

那筆錢，當初他輕飄飄地說“丟了就丟了，人沒事就好”，那份縱容和寵溺我還記在心里。

那是我認識的小花，那個為了我能把天捅個窟窿也愿意幫我兜著的解雨臣。

現在，小哥剛回來，他跟我提這個？

在這個節骨眼上？

一股荒謬的恐慌猛地攫住了我。

這感覺比在青銅門里面對終極還要讓人窒息。

“怎么回事？”

我看著他，試圖在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里找到一絲熟悉的影子，哪怕一點點玩笑的痕跡也好，“小花，你…你不對勁。

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九門那邊又……”我本能地想為他這反常的行為找個合理的、外在的借口。

我的小花不會這樣對我，一定是有什么迫不得己。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得我讀不懂，有我看不懂的掙扎，也有一種近乎殘酷的決絕。

“沒什么事。

吳邪，生意是生意，感情歸感情。

賬，總要清的。”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上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近乎**的平靜，“況且，這些年，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這話像一把淬了冰的**，精準地捅進我心窩里。

好？

當然好！

好到我吳邪這輩子都還不清！

可這種好，現在被他用這種“算賬”的方式提出來，像在清算，像在……切割？

“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小花嗎？”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帶著自己都厭惡的顫抖和委屈。

那個會在我闖禍后無奈搖頭，然后默默幫我善后的解雨臣呢？

那個會在我低落時，不動聲色遞給我一杯熱茶，陪我沉默到天亮的解雨臣呢？

那個……那個寵我寵得毫無原則的解雨臣，去哪了？

他怎么能用這么冰冷的眼神看我？

怎么能在我剛剛以為生活終于要回歸一點點正軌的時候，給我當頭一棒？

巨大的困惑和被背叛感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我。

我把他當最信任的兄弟，當可以托付后背的生死之交，當……家人。

我以為我們之間是過命的交情，是無需言說的默契！

可現在這算什么？

“我把你當好兄弟，你居然……” 后面的話我哽在喉嚨里，那個可怕的念頭瘋狂滋生——胖子欲言又止的表情，黑**意味深長的嘆息，還有小花此刻眼中那濃得化不開、卻又被強行壓抑的……痛苦？

占有欲？

不，不可能！

“***是不是瘋了？”

我腦子嗡嗡作響，只剩下這一個念頭在尖叫。

這太荒唐了。

太離譜了。

這絕不可能是真的。

我的小花，那個永遠優雅從容、運籌帷幄的解當家，怎么會……怎么會對我有這種心思？

這比青銅門里的秘密還要讓人難以接受！

解雨臣最愛吳邪了……這句話，像一道驚雷，把我過去幾十年構筑的關于我們關系的認知，劈得粉碎。

那些“好”，那些縱容，那些無條件的支持……瞬間被染上了完全不同的色彩。

我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第一次感到徹骨的寒冷和……恐懼。

不是對敵人的恐懼，是對某種既定世界崩塌的恐懼。

我的發小，我的竹馬，我視為手足的解雨臣，他好像真的……“瘋”了。

而我，被這突如其來的“愛”釘在原地，動彈不得，只覺得心口一片冰涼，比長白山的雪還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