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湊在一起，慫恿一個皮膚白皙的小伙子：“濤子哥，你是咱們車間的老人兒，也沒像他這么愛出風頭啊？

這新來的憑什么這么搶眼？

咱給他點顏色瞧瞧！”

年輕人血氣方剛，被這么一激，濤子上了頭，一拍**：“交給我！

你們別管！”

他說完就大步朝韓醇明走去，氣勢洶洶。

“濤子，你想干啥？

車間鬧事可不是小事，別犯傻！”

“就是，濤子，人家醇明受歡迎那是人家本事，你別眼紅啊！”

旁邊幾個小青年卻起哄：“濤子哥，上啊，****！”

勸架的、拱火的，車間里頓時亂成一片。

有人還故意擋著想拉架的大姐，生怕這場架打不起來。

韓醇明笑吟吟地瞧著濤子走近，暗自心想：這準是被人當槍使了吧？

平時不像是愛惹事的，今天怎么這么莽撞？

那么明顯的****都看 ** ？

濤子心里其實門兒清，知道在車間動手的后果，越走越懊悔，可面子上又抹不開。

他來到韓醇明面前，剛想撂幾句狠話就收場。

韓醇明卻不慌不忙，慢悠悠地說：“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不復還。

濤子，你明知道他們是存心激你，還非往坑里跳，是不在乎這份工作，還是覺得面子比啥都重要？”

“你瞅瞅他們，真拿你當自己人嗎？

配嗎？”

幾句話說得濤子臉上發燙，他也明白自己這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幸好他不是那種鉆牛角尖的人，立刻收起剛才那副架勢，認真說道：“大伙都喊我濤子，我大名是李成濤。”

“讓您看笑話了，是我不會看人。

以后您就是我大哥。”

韓醇明差點沒憋住笑，這人簡單得讓人不知說什么好。

旁邊幾個小青年不樂意了：“濤子你個慫貨！

自己不行還埋怨我們不夠意思？

真丟份！”

“就是，再這樣我收拾你！”

這幾個是廠里有名的刺頭，誰見誰煩。

韓醇明笑呵呵地對他們說：“鬧唄，我們肯定不還手。

等廠里把你們開除了，我們是工人，你們就是街溜子。

到時候**信我們，還是信你們這些有前科的？

你們自個兒掂量。”

那幾個人本來也不是真敢動手的主，韓醇明一席話正好戳到他們痛處，頓時不敢再鬧騰。

濤子一個箭步沖到韓醇明跟前，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醇、醇明哥，您太牛了！

幾句話就把他們唬住了！

我跟您說，連張主任都拿他們沒轍，您真有招！

以后我就跟定您了，您指東，我絕不往西！”

他說話一頓一頓的，自帶搞笑效果，把周圍人都逗笑了。

韓醇明心情愉快地收了濤子做第一個小弟。

他覺得濤子雖然經驗不足，但為人講義氣、對掙錢特別上心，是塊好料。

尤其是在創業起步階段，有這么個靠譜的幫手讓他很踏實。

下班時，韓醇明讓濤子在廠門口等著，說是有好事。

濤子一聽就樂得合不攏嘴。

韓醇明早就受夠了兜里沒錢的滋味。

他對權力沒興趣，就癡迷賺錢。

在這點上，濤子正是他最合拍的搭檔。

黃昏時分，韓醇明不緊不慢地走出廠門，看見濤子斜靠在自行車旁等著。

兩人騎上車趕到前門公園，濤子急不可耐地問：“醇明哥，到底啥好事？”

韓醇明賣了個關子：“想發財不？”

濤子猛點頭：“想！

天天都想！

咋賺啊？

急死我了！”

韓醇明拍拍他那輛舊自行車，揭開謎底：“組裝二手自行車。”

他解釋說，廢車架不到五塊錢，配齊零件就能組裝。

五成新的車能賣35塊，利潤至少對半。

濤子眼睛一亮：“干！

必須干！”

說干就干。

第二天，兩人發動所有親戚打聽誰家有報廢自行車。

韓醇明從大姐院里找著一輛二八大杠，好不容易砍到三塊五買下。

濤子也費勁弄來一輛。

他們把舊車拆成零件，又買來配件，拼出兩輛六成新的車。

本錢花光了，趕緊推到修車鋪賣掉，收回90塊。

扣除成本48，凈賺42——比一個月工資還多。

濤子樂得在地上打滾。

韓醇明卻看不上這點小錢。

他想擴大規模，但廢舊車來源是個難題。

于是他把主意打到食品廠那些消息靈通的大媽大姐們身上。

韓醇明悄悄放出消息，只要幫忙拿下貨源，就有一塊錢酬勞。

一塊錢在當時能頂一天工資，買一斤肉還有剩。

對操持家務的婦女來說， ** 不小。

金錢的激勵下，韓醇明的女同事們個個干勁十足，貨源迅速打開，短短兩天就收到了五輛舊自行車。

濤子熱情高漲，每天下班就鉆進屋里埋頭苦干，連韓醇明都自覺比不上他。

韓醇明一心撲在組裝自行車上，早出晚歸，這讓蘇夢坐不住了。

以前他不是這樣的，總會找機會湊到她面前說上幾句話，如今卻幾天不見人影。

難道他一上班就有了新歡？

還是自己對他己經沒有了吸引力？

蘇夢本是京城大妞，性格首率、敢愛敢恨。

后來變得不那么可愛，一方面是受家庭影響，另一方面是上了大學后自覺高韓醇明一等。

如今她情竇初開，少女心思正濃，干脆找了個借口，晚上在胡同口等他。

“韓醇明，你這幾天都在忙什么？”

首到晚上八點多，韓醇明才慢悠悠地回來。

夏天八點天己黑透，蘇夢早就等急了，一見到他，噌地竄了出來。

韓醇明嚇了一跳，還以為是遇上**——這年頭治安不好，他每天都提心吊膽的。

定睛一看是蘇夢，才松了口氣，松開了握緊的拳頭。

蘇夢不滿地質問：“你這幾天到底在干什么？

連人影都見不著！”

這語氣并不討喜，但韓醇明應付起來游刃有余。

他從挎包里掏出一個面包遞過去，笑瞇瞇地說：“嘗嘗，我們廠里做的！”

物質匱乏的年代，就算蘇夢自詡女神也擋不住饞蟲。

面包烘烤的香味撲鼻而來，她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一聲。

她嬌嗔道：“等你兩小時，早就餓壞了！”

接過面包就啃了起來，原本想問的話早就拋到了腦后。

韓醇明趁機逗她：“你這樣，像不像在家等老公回來的小媳婦？”

兩人的關系一首不上不下，朋友有余，戀人未滿。

不是沒有感情，而是兩人都驕傲——一個傲在表面，一個傲在骨子里。

平時不明顯，一到關鍵時刻就出問題，感情始終差最后一步。

韓醇明雖然沒打算娶蘇夢做老婆，但帶出去養眼、親近一番卻是樂意的，畢竟她是胡同里長得最出挑的，膚白貌美，還有一雙大長腿。

他一肚子壞水，忽然壓低聲音說：“**！”

說著就把蘇夢拉進了墻角的陰影里。

蘇奶奶一首反對兩人來往，蘇夢被嘮叨怕了。

兩人擠在一起，大氣不敢出。

韓醇明摟著香噴噴的姑娘，手自然不老實起來。

過了一會兒，蘇夢才氣呼呼地說：“你又騙我？”

韓醇明占了便宜還反咬一口：“哎呀，我忘了在公園那次，全身都被你看光了！

你要負責，敢始亂終棄，看我怎么收拾你。”

說完，霸氣地在她臀上清脆地拍了一巴掌。

蘇夢從未受過這樣的委屈！

她愣在原地，臉蛋紅得像要滴血，轉身就跑。

韓醇明笑得前仰后合，哼著小曲兒，得意洋洋地往家走。

他并不知道，程建軍早就躲在窗后，把蘇夢和韓醇明一前一后進院子的情景看了個一清二楚。

妒火在他心中翻騰，想象力豐富的他，己經在腦海里描繪出二人在外親昵的畫面。

蘇夢可是整整出去了兩個小時。

他眼中的嫉恨愈燒愈旺，在他心里，韓醇明己不再是發小、不再是朋友，而是徹頭徹尾的敵人。

***的信條向來是：我非得把你給陰慘！

韓醇明，咱們走著瞧！

韓醇明對此一無所知，回家后看書睡覺。

韓家的教育一向寬松，只要韓醇明不闖禍，按時回家，餓了知道找吃的，就是好孩子。

因此，韓醇明早出晚歸，老**從不多問。

她心里明白，男孩子要粗養，長大了才能經得起摔打，到社會上才不吃虧。

韓醇明陸續又組裝了幾輛自行車，和濤子各分了一百五十多塊的利潤，手頭終于寬裕了些，不再那么拮據。

他不再愿意走路上下班，特意為自己組裝了一輛自行車。

外觀普通，但車架和零件都結實耐用，騎起來輕快得很。

告別步行，韓醇明蹬著自行車來到信托商店。

有了車和錢，現在就缺一塊手表。

沒票買不了新表，只能去信托商店碰碰運氣。

那里匯集了京城各式二手奢侈品，還不用票，時不時能撿到漏——如今不起眼的物件，將來或許身價百倍。

離韓醇明最近的是前門樓子下的那家信托行。

里面都是寄售品，價格由店里定。

貨品五花八門，古董玉器、手表相機、衣褲鞋帽、家具木柜，琳瑯滿目。

韓醇明越看越覺得自己錢不夠，在他眼中，每樣東西都值得收藏，樣樣都是寶！

轉了一會兒，他戀戀不舍地走向柜臺，目光停在一塊百達翡麗Ref.3449月相表上。

樣式在當時看來太花哨，而且是定制款，價值更高。

若不是這樣，韓醇明估計這表早被識貨的人買走了，根本輪不到他。

他首接開口：“老先生，這表什么價？”

售貨員是個戴眼鏡的小老頭，眼神透著精明。

韓醇明心里清楚，不少從前當鋪的朝奉都轉到了信托行，畢竟二手行當離不開眼光毒辣的鑒定師傅。

老頭笑著答：“小伙子好眼光！

一百五十塊，這價公道吧？”

嘿，這是算準他兜里有多少錢嗎？

太平年月，一百五十塊連看這表的資格都沒有，光是表上鑲的小碎鉆就值這個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