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西的**同里，下午三點的陽光斜斜擠過雜院的電線，落在林峰那間10平米的出租屋窗臺上。

屋里沒開空調，風扇吱呀轉著，吹不散空氣中的悶熱，也吹不走首播間里的冷清——斗音賬號“胡同鑒寶小能手”的在線人數，穩穩停在47，其中30個還是掛機的僵尸粉。

林峰坐在吱呀響的木桌前，手里捧著個巴掌大的青花瓷瓶，瓶身上的“康熙年制”款識糊得像被水泡過。

這是王胖子早上送來的高仿品，讓他“撐場面”用的。

他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有底氣：“家人們看這釉色啊，雖然是仿的，但這畫工，老祖宗的手藝沒跑……”話沒說完，彈幕區就飄來一行刺眼的白字：“鑒寶老炮：又拿假貨忽悠人？

交智商稅也不是這么交的。”

緊接著，幾條附和的彈幕跟著冒出來：“就是，天天說高仿，有本事鑒個真的？”

“主播怕不是連真古董長啥樣都沒見過。”

林峰攥緊了手里的瓷瓶，指節泛白。

他不是不想鑒真的，可真古董哪是他這樣的窮小子能碰的？

父親在世時是個小古董商，去年因為“買了件贗品元青花”賠光家產，抑郁得從醫院樓頂跳了下去，留下30萬債務和一箱子沒來得及處理的高仿品。

為了還債，他從二本歷史系輟了學，租了這雜院的小破屋，靠王胖子給的高仿品做首播，每月賺的三千來塊，勉強夠交房租和買泡面。

“小林啊！”

院門口突然傳來張姨的大嗓門，嚇得林峰手一抖，瓷瓶差點掉地上。

他趕緊關掉麥克風，趿拉著拖鞋跑出去——張姨是房東，這月房租己經拖了五天，再拖下去，恐怕真要被趕出去了。

張姨叉著腰站在臺階上，手里攥著個記賬本：“這月房租一千二，你到底啥時候給？

我這房子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你總不能讓我替你扛著吧？”

“張姨，再寬限幾天，我這首播……”林峰的聲音越來越小，他自己都知道這話沒底氣。

這月首播流水才兩千，剛夠買泡面和交水電費，哪有錢交房租？

“寬限？

我都寬限你三次了！”

張姨的聲音軟了點，卻還是板著臉，“再給你三天，要是還交不上，你就搬出去吧，我這房子也有人等著租。”

說完，她嘆了口氣，轉身走了，走到院門口時，又回頭補了句：“晚上記得吃飯，別總吃泡面。”

林峰站在原地，心里又酸又澀。

他知道張姨不是真的刻薄，上次他發燒，還是張姨端了碗姜湯過來。

可房租是實在的，債務也是實在的——桌角堆著的催款單，最上面那張是銀行的，寫著“欠款逾期，將依法催收”。

他回到屋里，剛坐下，首播間的私信突然響了。

發信人叫“用戶123”，頭像是個灰色的小人，消息內容很簡單：“主播，能鑒個碗不？

祖傳的，看著破，不知道是不是老的。”

后面還附了張照片：一只缺了個口的青花碗，碗身全是裂紋，像是從垃圾堆里撿出來的。

林峰盯著照片看了半天，心里犯嘀咕：這種破碗，十有八九是現代的，鑒了也賺不到錢。

可他又想起張姨的話，想起催款單，還是回了句：“能鑒，你要是方便，送過來吧，我在西西胡同18號。”

發信人秒回：“好，半小時到。”

林峰關掉私信，靠在椅背上，看著桌角父親的遺照。

照片里的父親穿著中山裝，手里捧著個真的康熙青花瓶，笑得一臉滿足。

他想起父親常說的話：“小林，古董這東西，看的不是價錢，是老祖宗的念想。”

可現在，他連守住自己的念想都難——再賺不到錢，不僅要被趕出去，父親留下的那點“古董情結”，恐怕也要跟著碎了。

窗外的陽光漸漸暗了，雜院里傳來鄰居炒菜的香味。

林峰摸了摸口袋，只剩三塊五，夠買一包泡面。

他站起身，想去樓下的小賣部，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院外傳來電動車的剎車聲——“用戶123”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