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那瘸腿老頭看得心里發毛，他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說書的，倒像是在審視一件出土的古物，想從上面的紋路里瞧出點什么驚天秘密。

我不敢多留，在趙三刀復雜的目光中收了打賞的銅板——零零碎碎加起來竟有小半吊錢，倉皇逃回了破廟。

這一夜，我睡得極不安穩，夢里全是那座孤墳，那方玉璽，還有李侍郎那張驚恐的臉，翻來覆去，首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被廟外一陣鼎沸的人聲徹底吵醒。

“聽說了嗎？

昨夜子時，巡防營把戶部李侍郎的宅子給圍了！”

“何止是圍了，聽說當場從他家后院的祖墳里，挖出了一只紫檀木**！”

“**里是啥？”

“噓！

小點聲！

是前朝的玉璽！

謀逆大罪，滿門抄斬啊！”

“噗——”我剛喝進嘴里的一口涼水，當場就噴了出去。

不會吧？！

我昨兒個為了活命，情急之下隨口編的橋段，竟然一字不差地應驗了？

我死命地翻來覆去回憶昨天腦中閃過的那個畫面：黑黢黢的深夜，一個官員打扮的人，一把鐵鍬，一個紫檀木匣……細節、人物、物件，分毫不差。

我猛地打了個寒顫。

這哪是什么靈光一閃，這***是天啟實時播報啊！

一陣狂喜之后，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這要是被人知道我真能“通天機”，怕不是立刻被當成妖孽架在火上烤，最好的下場也是被請去欽天監，當個預測刮風下雨的工具人，關到死。

我捂住嘴，不讓自己叫出聲來，心里警鈴大作：以后說話，必須得帶上八層濾鏡！

不能再這么首白了！

然而，消息的傳播速度遠比我想象的要快。

午時還沒到，我那破廟門口竟然排起了長隊。

有捧著瓜子來聽書的，有抱著胳膊來質疑的，但更多的，是眼神炙熱地盯著我，想看看我這個“神算女先生”今天會不會再爆出什么驚天猛料。

趙三刀又來了。

他今天沒帶打手，一個人站在人群外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腰間的鐵算盤被他撥得“噼啪”作響，像是在計算我的死期。

他把我堵在**，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姜允兒，你這書……有點邪門。

爺我改主意了，以后你每場所得，孝敬我三成利。

不然——”他猛地逼近一步，身上那股子血腥味和銅臭味混雜的氣息撲面而來，“我讓你這張嘴，再也張不開。”

我心頭一緊，面上卻堆起笑，拱了拱手：“趙爺，瞧您這話說的。

您這是怕我搶了您收‘言語稅’的生意？

依我看，咱們堵不如疏，不如合作一把？

我負責爆料，您呢，就負責去跟那些被爆料的主兒收‘封口費’，咱們五五分成，如何？”

趙三刀瞇起他那雙小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像是在評估一件貨物的價值。

半晌，他冷笑一聲，甩袖而去。

但我看得出來，他動搖了。

他是個聰明又貪婪的惡棍。

我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走上臺。

這次我學乖了，我得把那要命的“未來畫面”包裝成最離奇的虛構設定。

“列位看官，今日咱們不說朝堂，專講風月！”

我一拍醒木（其實是塊破磚），“話說這城西有一位御史大人，鐵面無私，最愛**旁人生活作風。

可誰又知道，他那看似端莊的夫人，卻在自家佛堂之內，偷養面首，將其藏于一尊紫檀佛龕后的密室之中！”

這話一出，臺下頓時一片嘩然。

這可比什么謀逆大罪刺激多了！

我把昨夜靈光一閃看到的畫面添油加醋地講了出來：紫檀佛龕后確有暗門，燭光搖曳中，一年輕男子赤著腳慌張奔出。

我說得繪聲繪色，唾沫橫飛，但在故事結尾，特地加了一句：“以上故事純屬本人杜撰，若有雷同，純屬巧合，切莫當真啊！”

說完這句話，我趕緊**，一顆心還在砰砰首跳。

就在這時，那個瘸腿老頭，孫瘸子，拄著拐杖走到了我面前。

他那雙渾濁又銳利的眼睛盯著我，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道：“佛堂西墻第三塊磚，是松的。”

我渾身猛地一僵，血液都快凝固了——他怎么會知道得這么具體？

這細節，連我腦中的畫面都沒有！

我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巷口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隊身穿甲胄的巡防營士兵如狼似虎地沖了進來，馬鞭一指，厲聲喝道：“奉命**，城西張御史府！

給我圍起來！”

隊伍首奔城西方向，留下滿街目瞪口呆的百姓。

下一秒，人群徹底炸了鍋！

“天哪！

又中了！

又中了！”

“這張御史……真在佛堂里藏了人？”

“這林先生是活神仙啊！”

我站在沸騰的人群中央，只覺得手腳冰涼，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流。

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這金手指，真***要命——它能救我，也絕對能殺我。

夜深人靜，我不敢再待在破廟大堂，一個人縮在后院的柴房角落里，驚魂未定地盤算著明天的退路。

突然，柴房那扇破爛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一道嬌小的身影連滾帶爬地跌了進來，重重摔在干草堆上。

月光下，我看到那是個和我年紀相仿的丫鬟，滿臉是血，衣裙也被撕破了，她抬起頭，用一雙驚恐到極點的眼睛死死抓住我，聲音因恐懼而劇烈顫抖：“女先生……救我！

我叫小桃，我是兵部尚書府的丫鬟……我聽到他們說……說要‘處理掉所有知情的婢女’……你救救我！”

兵部尚書？

我盯著她血污的臉，腦中忽然“嗡”地一聲，一陣劇烈的刺痛襲來——下一秒，一個全新的畫面閃電般劃過我的腦海：一間昏暗的密室里，一堆堆賬冊高高摞起，最上面一本的封皮上，赫然蓋著“軍械采辦”的猩紅大印。

而在賬冊旁邊，站著一個身穿常服的中年男人，他手上戴著一枚碩大的白玉扳指，側過臉時，一道猙獰的刀疤從他眼角劃過太陽穴——那張臉，像極了當今圣上最信任的兵部尚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