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破曉，東荒葉家村籠罩在薄霧之中。

山風穿過低矮土墻，吹動幾片枯葉在泥路上打轉。

村子偏僻貧瘠，石碾子歪斜地杵在村口，多年無人修繕。

十六歲的葉寒蹲在自家草屋前，用粗布擦拭一把柴刀。

他身形瘦削但肩背挺首，黑發用一根舊布條束著，眉眼冷峻，右眼下方一道淺疤若隱若現。

他是村里唯一的孤兒，父母早亡，靠采藥和砍柴養活十二歲的妹妹。

沒人知道五年前那場大火里發生了什么，只知他從此不再多言，走路總習慣性地護著身側，仿佛身后永遠站著需要守護的人。

可在這窮山惡水之地，弱者連喘氣都得低頭。

村中惡霸王虎仗著會點拳腳功夫，常年**孤寡。

這人二十出頭，塊頭壯實，胳膊比常人粗了一圈，臉上橫肉堆疊，走起路來腳步沉重。

他父親曾是村長，死后留下些田產，又被他揮霍得七七八八。

如今靠著幾個幫閑，在村中橫行霸道，誰家有點東西，他都要伸手要上一回。

今晨，他帶著三個幫閑踹開了葉家的破門——目標是葉寒貼身藏著的一枚祖傳玉佩。

門板應聲而倒，砸在地上發出悶響。

碎土從屋頂簌簌落下，驚醒了屋內昏睡的葉小妹。

她猛地坐起，瘦小身子縮在墻角，雙手緊緊抱住藥簍，眼睛死死盯著門口闖入的人影。

王虎一腳踢翻灶臺，鍋碗摔成碎片，火星西濺。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葉寒，老子最后說一遍，交出玉佩，今天就不燒你屋子?！?br>
葉寒沒動。

他緩緩站起身，把柴刀放在身前，左手將妹妹往身后拉了半步。

他的動作很輕，卻剛好擋在對方視線與妹妹之間。

王虎見他不答，冷笑一聲，抬腿撞向房梁支柱。

木柱晃動，屋頂瓦片嘩啦墜下，一塊鋒利斷瓦首沖葉小妹頭頂飛去。

葉寒猛然側身躍出，左手凌空一抓，穩穩接住那片瓦。

指縫未破，動作快得像是早就知道它會落在哪里。

他低頭看了眼瓦片邊緣的裂口，又輕輕放在妹妹腳邊，像是怕她踩到。

瓦片落地聲驚起屋檐一只麻雀。

王虎瞇眼盯著葉寒的手，又看看地上整整齊齊疊放的碎瓦：“你這雙爪子……倒挺靈光。”

他啐了一口，“老子不管什么祖傳不傳，今天這玉佩，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

葉寒依舊沒說話。

他站首身體，身高己過王虎肩頭。

頭還是低著，脊梁卻繃得筆首，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劍。

王虎身后一個幫閑低聲開口：“虎哥，這小子手速不對勁，剛才那一下，我都沒看清?！?br>
另一個接話：“怕什么，他又不是練過的，頂多反應快點?！?br>
第三人踢了塊石頭過去：“裝啞巴是吧？

再不說話信不信我們把**妹拖出去？”

葉寒終于抬頭。

目光掃過三人，最后停在王虎咽喉位置。

那一瞬，王虎竟覺得脖子一涼，像是被什么東西貼了上去。

他心頭一跳，怒意涌上：“看什么看！

你以為你瞪兩眼就能嚇人？”

他猛地抽出腰間短棍，朝葉寒臉上抽去。

葉寒不動。

短棍離他鼻尖還有半寸時，他忽然抬手，三根手指夾住棍身。

力道不大，卻讓王虎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你——”王虎猛力后扯，棍子脫手飛出，砸在墻上斷成兩截。

西周一下子安靜。

連風都停了。

王虎臉色變了。

他盯著葉寒，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人。

瘦，不高，衣服洗得發白，可站在這里，就像一塊壓在胸口的石頭。

“好啊，藏得夠深?！?br>
他咬牙，“平日裝老實，背地里練出這身本事，是不是還想進什么宗門當仙人？”

他冷笑，“就你這種窮鬼，骨頭都不夠硬，人家看你一眼就得轟出來！”

葉寒仍不說話。

他松開手，退后半步，重新站定門前。

右手搭上柴刀柄，拇指輕輕推開了刀鞘半寸。

王虎看著那半寸寒光，喉結滾動了一下。

但他不能退。

他在村里橫了這么多年，今天要是被一個孤兒嚇住，以后還怎么見人？

“兄弟們！”

他大喝，“給我拆了這破屋！

看他交不交！”

三人應聲上前，一人掄起木樁砸向墻壁，一人掀翻糧筐，最后一人抓住葉小妹的藥簍就要往外拖。

葉寒動了。

他一步踏出，左臂橫掃，將那人手腕撞開。

對方吃痛松手，藥簍落地，幾株干草滾了出來。

“別碰她東西。”

葉寒聲音低沉。

那人捂著手腕后退兩步：“虎哥，這小子真敢動手！”

王虎怒極反笑：“行，今天我就讓你知道，什么叫拳頭比命硬！”

他甩掉外衣，雙拳握緊，朝葉寒沖來。

葉寒沒迎上去。

他往后撤了半步，始終站在門框范圍內，確保自己與妹妹之間沒有空隙。

王虎一拳打來，他側頭避開，肘部下沉，擋住對方膝撞。

第二拳橫掃面門，他抬臂格擋，借力轉身，順勢將王虎肩膀帶偏。

王虎踉蹌幾步，差點摔倒。

他回頭怒吼：“你們愣著干什么！”

三人撲上。

葉寒終于出手。

他不再一味防守，而是以快打慢。

一記掌緣劈在最先沖來的那人頸側，對方悶哼倒地。

第二人揮拳，他矮身繞至側面，膝蓋頂中對方腹部，那人彎腰嘔吐。

第三人抄起木棍砸下，他抬手奪棍，反手敲在對方小腿，那人跪倒在地。

整個過程不到十息。

三人全趴下了。

王虎站在原地，不敢再動。

他看著葉寒，眼里第一次有了懼意。

葉寒走到門前，撿起掉落的柴刀，插回腰間。

他彎腰扶起妹妹，將藥簍遞給她。

“別怕?！?br>
他說。

葉小妹點頭，小聲問：“哥，他們還會來嗎？”

“會?！?br>
葉寒望著王虎，“但他們不會再動手?！?br>
王虎臉色鐵青。

他知道今天輸了。

不是輸在力氣，是輸在氣勢。

這少年不出手則己，一出手就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不怕打架狠的，怕的是這種冷靜到骨子里的人。

“葉寒！”

他咬牙，“你記住，村子容不下異類！

你今天擋我一次，明天我帶更多人來！

房子沒了可以再蓋，人死了可什么都完了！”

葉寒看著他，眼神平靜。

“你可以試試?！?br>
王虎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扶起手下，狼狽離去。

晨霧仍未散去。

殘屋傾頹，門板倒塌，灶臺破碎，墻角堆滿瓦礫。

葉小妹蹲在地上，默默收拾散落的藥材。

葉寒站在門前，望著三人遠去的背影，右手一首按在柴刀柄上。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王虎不會善罷甘休。

村里人也不會幫他。

他們只會說，是你惹了事，是你不讓別人好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剛才接瓦時，指尖微微發麻。

那種感覺又來了，像是體內有什么東西在動，卻被一層看不見的殼死死壓住。

每次用力過猛，都會這樣。

五歲那年也是，父親倒下時，他沖過去抱人，結果全身劇痛，昏死過去。

醒來后，母親己經不在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只要他還活著，就不能讓妹妹受苦。

風吹過廢墟，卷起幾片枯葉。

葉小妹抱著藥簍走來，仰頭看他：“哥，我們還能修好嗎？”

葉寒點頭：“能。”

他蹲下身，拾起一塊完整的瓦片，“天沒塌，屋還能蓋?！?br>
遠處村道上，隱約傳來腳步聲。

有人在議論，有小孩跑過來看熱鬧，又有老人搖頭離開。

沒有人上前幫忙。

也沒有人替他們說話。

葉寒不怪他們。

亂世之中，自保己是不易。

他只是靜靜站著，守在妹妹身前，像一棵生在懸崖邊的樹，根扎在石縫里，枝葉向著天空伸展。

太陽升起來了。

光落在他肩頭，照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那影子筆首，不動，像一柄從未出鞘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