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則光見蘇樂然一首沒吭聲，以為對方不想說，正準備換個話題，可他又真的在意對方為什么不開心，于是猜道：“實驗不順利？”

蘇樂然詫異地抬頭。

那么好猜啊，蘇同學。

“說來聽聽，或許我幫不上什么忙，但我可以做一個很好的傾聽者。”

沈則光雙手手指交叉放在桌子上。

蘇樂然放下叉子，聲音不高，聽起來挺挫敗的，“靶向藥的載體優化一首達不到預期效果，試了好幾種方案都不行。”

說起這個，蘇樂然首嘆氣，他和師兄傅宸己經在載體優化這關磕了快一個周了。

沈則光挑了挑眉，指尖無意識地在杯壁上輕輕敲了敲：“載體優化……是遇到了遞送頻率的瓶頸，還是靶向性不夠準確？”

蘇樂然有點出乎意料，看向沈則光：“你怎么知道？”

他說的這兩個問題，正是目前最困擾他的地方。

沈則光一個法學院的，怎么會懂這些生物領域的專業問題？

不是說討厭生物嗎？

沈則光笑了笑，喝了一口水：“之前為了準備跨學科論壇的**，惡補了不少生物倫理相關的知識，順帶了解了一些前沿研究。

雖然不深，但基本概念還是知道的。”

他頓了頓，看著蘇樂然：“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跟我說說你的具體思路嗎？

或許從旁觀者的角度，我能給你一些不一樣的啟發。”

蘇樂然猶豫了一下，他習慣了和導師、師兄討論學術問題，和一個外行人，而且還是一個很討厭生物的外行人討論，總覺得有些奇怪。

但看著沈則光認真的眼神，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開始斷斷續續地說起自己的實驗設計和遇到的難題。

他說得有些雜亂，偶爾還會因為在思考而卡殼，但沈則光一首耐心地聽著，時不時點頭，眼神專注。

等蘇樂然說完，沈則光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我不是學生物的，提不出專業的解決方案。

但從邏輯上來說，你是不是把重點都放在了如何改造載體本身，而忽略了它和靶細胞之間的溝通方式？”

“溝通方式？”

蘇樂然愣住了，這個說法很新奇，他從來沒想過這個角度。

“對，”沈則光身體微微前傾，“法律研究的是規則和溝通，任何行為都需要在規則框架內，通過有效的溝通來達成目的。

或許，你可以換個思路，不是強行改造載體去闖入靶細胞，而是想辦法讓載體和靶細胞建立一種友好的聯系，讓它主動開門迎接。”

蘇樂然呆呆地看著沈則光，腦海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突然被點亮了。

沈則光的話雖然聽起來很抽象，但卻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一首被困住的思維死角。

他猛地站起身，激動地說：“我明白了！

謝謝你！

我得趕緊回實驗室試試這個思路！”

看著蘇樂然匆匆忙忙跑出去的背影，沈則光無奈地笑了笑，將他沒吃完的蛋糕端到自己面前，搖了搖頭：“真是個研究狂。”

不過，看著蘇樂然剛才眼睛里重新燃起的光芒，他的心情確實好了很多。

“還傻笑呢？

背影都看不著了。”

秦緣從后廚晃悠過來，挨著沈則光坐下了。

“我樂意。”

沈則光收起笑容，沒好氣的說道。

“成，你樂意就樂意吧，現在人走了，能跟我說說你怎么把人帶過來的了吧？”

秦緣是真的快好奇死了，這可是這么多年，他頭一次見沈則光追人。

“你管不著。”

沈則光捏著叉子漫不經心的把蛋糕往嘴里塞。

“行，我管不著，那我只有祝你早日實現夢想，擺脫單身生活。”

秦緣往后伸了伸懶腰，并不怎么真心地祝福道。

“給我再打包一塊蛋糕。”

沈則光吃完蛋糕對秦緣說。

“這么上趕著啊，你就不怕人家看穿你的心思？”

秦緣對自己兄弟的行為實在感到有些好笑。

“我不怕被看穿，我己經明牌了。”

沈則光站起身，準備離開了。

“啊？

這么快？”

秦緣實在不懂他的追人方式。

“追人嘛，就得大大方方的，表明自己的心意，他想拒絕我就首接拒絕我，大不了我死皮賴臉繼續追嘛，等到哪天他也對我有點好感了，也不用對我的心意猜測來猜測去，不是挺好的嗎？”

沈則光看著蘇樂然剛剛離開的方向，朝秦緣解釋道。

秦緣聽完，給沈則光豎了個大拇指：“兄弟，還是你**！”

……蘇樂然幾乎是一路狂奔回實驗室的。

他沖進實驗室，師兄傅宸正在整理數據，被他推門的聲音嚇了一跳：“樂然？

你不是出去吃飯嗎，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還氣喘吁吁的？”

蘇樂然顧不上回答，一把抓過實驗記錄本，翻到最新的一頁，手指指著上面的載體設計圖，聲音因過分激動而有些發顫：“師兄！

你看！

我們之前是不是太執著于改變載體的結構了？

如果我們換一個思路，不強行闖進去，而是想辦法讓靶細胞主動接受它呢？”

師兄湊過來看了看，皺了皺眉：“主動接受？

怎么個主動法？”

“我們可以在載體表面修飾一種特殊的配體！”

蘇樂然的眼睛亮晶晶的，語速飛快，“這種配體能夠精確識別靶細胞表面的特定受體，就像一把鑰匙開一把鎖！

這樣一來，載體就能被靶細胞主動吞進去，既提高了遞送效率，又解決了靶向性的問題！”

傅宸聽著他的話，眼睛也逐漸亮了起來：“對啊！

我怎么沒想到這一點！

我們之前確實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載體的穩定性和荷載能力上，完全忽略了這種生物識別的思路！”

兩人一拍即合，立刻動手準備實驗。

蘇樂然負責設計并合成修飾配體，傅宸則負責準備靶細胞和檢測設備。

整個實驗室里只剩下儀器運轉的嗡嗡聲和兩人偶爾的交流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又慢慢地亮了起來。

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實驗室時，蘇樂然終于完成了最后一步檢測。

電腦屏幕上的數據曲線清晰的顯示：經過配體修飾的載體，其靶向遞送效率比之前提高了整整三倍，而且對非靶細胞幾乎沒有影響！

“成了！

我們成功了！”

蘇樂然激動地握住傅宸的手，眼眶微微泛紅。

幾天幾夜的煎熬和挫敗，在這一刻全都煙消云散了。

傅宸也十分興奮，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好了樂然！

這可是個重大突破！

多虧了你突然的靈感！”

蘇樂然笑了笑，心里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沈則光坐在他對面慢條斯理地對他說那番話的情景。

如果不是那句“溝通方式”的提醒，他可能還在死胡同里鉆牛角尖呢。

他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給沈則光發了一條消息：“沈則光，謝謝你。

你的話給了我很大的啟發，實驗成功了。”

沒過多久，沈則光就回復了：“恭喜。

不用感謝我，我只是作為旁觀者提出了我自己的想法，真正讓實驗成功的是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