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房回來的路上，云朵朵手里還攥著那個蘋果核。

她走得很穩，小腳踩在青磚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殿門口的太監想伸手牽她，她搖搖頭，自己邁著短腿進了大殿。

皇帝還在批折子。

她一眼就看見了高臺上的龍椅。

金漆的扶手，雕著盤龍，太陽照過來，閃了一下光。

她停下腳步，盯著看。

“大貓貓。”

她小聲說。

昨天故事書里畫的國王坐的就是這樣的椅子。

她爬過家里的太師椅，也爬過馬棚的草堆，但從沒看過這么亮的椅子。

她抬腳就往臺階上走。

第一級，第二級。

她的鞋底有點滑，但她抓著旁邊的欄桿，手指摳進縫隙里，膝蓋一頂，又上了一級。

底下站著的宮人全都僵住了。

有老太監張嘴想喊，又不敢出聲。

這孩子剛踹了李大人，皇上都沒罰她，現在要是攔她……萬一惹怒了她，回頭被記上一筆怎么辦？

皇帝聽見動靜抬頭，看見云朵朵正低著頭往上爬。

他眉頭一皺，站起來半步，手己經抬起。

可他沒下令。

因為云朵朵爬得認真。

她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實了。

她的小臉繃著，眼睛盯著前方，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忽然覺得好笑。

這孩子剛才敢踢人，現在還敢爬龍椅，膽子是真不小。

等她終于爬上最后一級臺階，小腿一彎，跐溜一下坐進龍椅里時，整個大殿靜得能聽見窗外鳥叫。

龍椅太大，她整個人陷在里面。

兩條小腿懸在空中，晃來晃去。

她拍了下扶手，咧嘴笑了。

“伯伯！”

她大聲喊，“寶寶找到大貓貓啦！”

沒人回應。

文武百官低頭站著，沒人敢抬頭。

有幾個年輕官員嘴角抽了抽，硬生生忍住。

皇帝站在原地，看著她晃腿的樣子，忽然笑出聲。

“哈哈哈！”

這一笑，滿殿緊繃的氣氛松了一截。

他抬腳走上高臺，走到龍椅邊，低頭看她。

云朵朵仰起臉，眼睛亮亮的：“寶寶喜歡大貓貓。”

皇帝沒答話，伸手把她從龍椅里抱出來。

她沒掙扎，乖乖被抱起來。

但他沒放她下去，反而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一**坐在龍椅上，把她放在腿上。

云朵朵扭了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皇帝拿起一份奏折，繼續批閱。

她好奇地湊過去看：“伯伯寫什么？”

“寫你今天多厲害。”

她嘿嘿笑了一聲，伸手想去摸桌上的朱筆。

皇帝攔了一下：“這個不能碰。”

她癟嘴。

皇帝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把筆拿起來，輕輕放進她手里。

“只能玩一會兒。”

她立刻笑開，兩只小手捧著筆，像舉旗子一樣舉起來。

筆尖沾了紅墨，在她手指上蹭了一道。

她低頭舔了一下。

“苦的。”

皇帝一把搶回來：“不準吃。”

她吐吐舌頭。

這時，殿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身穿深色官服的老臣走了進來。

他是首輔，聽說皇上抱著孩子批折子，特意過來看看。

他站在殿門口，看到這一幕，臉立刻沉了下來。

“陛下！”

他上前兩步，“龍椅乃天子專屬，豈容孩童隨意攀爬？

此例一開，禮法何存？”

皇帝頭也沒抬：“她三歲半。”

“年齡不是借口！

祖制明文——祖制也說孤寡幼弱當撫之以仁。”

皇帝打斷他，“她是重臣遺孤，朕養她一日，她便是朕的女兒。

父抱女，何罪之有？”

首輔師父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看向云朵朵。

孩子正抱著朱筆，沖他晃了晃，嘴里哼著不成調的歌。

他眉頭越皺越緊。

“此女頑劣無禮，今日傷人，還擅登御座，若不加管教，日后必成禍患！”

皇帝這才抬頭：“你說她頑劣？”

“分明是聰慧果決。”

皇帝聲音冷了幾分，“她被人**，反擊自保；見龍椅好奇，便親自去探。

這不是頑劣，是膽識。”

首輔愣住。

皇帝繼續說：“你要教她規矩，可以。

但別忘了，她首先是個人，不是擺設。”

說完，他低頭看云朵朵：“是不是？”

云朵朵點點頭，舉起朱筆：“寶寶要畫畫。”

首輔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本想借此事立威，讓皇上約束孩子行為，也好為日后教導打下基礎。

可皇上不僅不罰，反而夸她果決。

這孩子背后有靠山，心里有主意，行事無忌憚。

難辦了。

他沉默片刻，拱手退下。

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

云朵朵正趴在皇帝膝頭，用朱筆在廢紙上亂涂。

她畫了個圓圈，說是太陽，又畫了條歪線，說是龍。

皇帝一邊看一邊點頭：“像，很像。”

她得意地翹起小下巴。

日頭漸漸升高，陽光斜照進殿內，落在龍椅邊緣。

云朵朵玩累了，把朱筆放回桌上，打了個哈欠。

皇帝問：“困了？”

她搖頭：“不困。

寶寶就想坐著。”

“那坐著吧。”

她扭了扭身子，換了個姿勢，把腦袋靠在他胳膊上。

兩人就這樣安靜了一會兒。

她忽然抬起頭：“伯伯。”

“嗯？”

“明天寶寶還能坐這里嗎？”

皇帝伸手揉了揉她鬏鬏上的發繩。

“你想坐多久，就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