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萬籟俱寂。

趙梓青坐在驛館簡陋的房間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白天的鬧劇歷歷在目，李默年那張帶著痞笑的臉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十年光陰，她以為自己早己練就鐵石心腸，可那個人的出現(xiàn)，卻輕易攪亂了她平靜的心湖。

“無恥......”她低聲重復(fù)著白天對他的評價(jià)，唇角卻不自覺地微微揚(yáng)起。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極輕微的響動。

趙梓青眼神一凜，瞬間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

她不動聲色地將手探入袖中，握住了冰冷的**。

“吱呀——”窗戶被輕輕推開，一個矯健的身影利落地翻身而入。

月光透過窗欞，將來人的輪廓勾勒得清晰分明——正是白天那個當(dāng)街“碰瓷”的攝政王，李默年。

他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仿佛回自己家般自然，甚至還順手理了理有些凌亂的發(fā)冠。

“夜深人靜，王爺擅闖女子住處，恐怕不合禮數(shù)吧？”

趙梓青的聲音冷得像冰，手中的**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李默年卻像是沒看見她手中的兇器，自顧自地在桌邊坐下，甚至還給自己倒了杯茶。

“禮數(shù)？”

他輕笑一聲，慢條斯理地品了口茶，“在本王這里，禮數(shù)就是......”他忽然湊近，俊美的臉龐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上的姑娘，就要不擇手段地追到手。”

趙梓青被他突如其來的靠近驚得后退半步，**下意識地向前遞出幾分：“王爺請自重！”

“自重？”

李默年挑眉，非但不退，反而伸手輕輕推開她的**，“這兩個字怎么寫？

本王十年沒讀書，早就忘光了。”

他的動作看似隨意，卻精準(zhǔn)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溫?zé)岬挠|感從手腕傳來，趙梓青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放手。”

她試圖掙脫，卻發(fā)現(xiàn)對方的力道大得驚人。

“不放。”

李默年理首氣壯地說，“十年前放了一次，結(jié)果某人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種虧本的買賣，***就夠了。”

提到十年前，趙梓青的眼神暗了暗。

她別過臉去，聲音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過去的事，何必再提。”

“為什么不提？”

李默年逼近一步，將她困在墻壁與自己之間，“趙梓青，你欠我一個解釋。”

兩人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趙梓青能清晰地看見他眼底翻涌的情緒，那不再是白天的戲謔玩鬧，而是深沉得令人心驚的執(zhí)著。

“解釋什么？”

她強(qiáng)迫自己與他對視，“解釋趙家為何獲罪？

還是解釋我為何僥幸逃生？”

“解釋你為什么不肯回來找我。”

李默年的聲音低沉下來，“十年，趙梓青。

我找了你整整十年。”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趙梓青心上。

她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自己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刺客！

保護(hù)王爺！”

緊接著是兵器相交的鏗鏘聲，顯然驛館外發(fā)生了變故。

李默年眼神一凜，瞬間恢復(fù)了平日里那個殺伐果決的攝政王模樣。

他松開趙梓青的手，卻將她往身后一帶，用自己的身體護(hù)住了她。

“待在屋里別動。”

他的聲音不容置疑。

然而趙梓青卻反手抓住他的衣袖：“外面情況不明，王爺就這樣出去，是想當(dāng)活靶子嗎？”

李默年回頭看她，月光下，她的眼眸清亮如星，里面沒有恐懼，只有冷靜的分析。

“你在擔(dān)心我？”

他挑眉，方才的凝重氣氛瞬間被打破，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又回來了。

趙梓青松開手，別過臉去：“只是不想被牽連。”

低笑聲在耳邊響起，溫?zé)岬臍庀⒎鬟^她的耳畔：“口是心非。”

說罷，李默年身形一閃，己然躍出窗外。

趙梓青下意識地追到窗邊，只見夜色中數(shù)個黑影正在與王府侍衛(wèi)纏斗，而李默年如游龍般穿梭其間，所過之處，刺客應(yīng)聲而倒。

他的武功遠(yuǎn)比她想象的要高。

十年光陰，改變的又何止是她一個人？

就在她出神之際，一道寒光突然從斜里刺出，首取李默年后心！

“小心！”

趙梓青驚呼出聲。

幾乎在她出聲的同時，李默年仿佛背后長眼般側(cè)身避開，反手一劍結(jié)果了偷襲者的性命。

他回頭朝窗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雖然隔著夜色，但趙梓青能感覺到他在笑。

這個認(rèn)知讓她莫名氣悶，猛地關(guān)上了窗戶。

外面的打斗聲持續(xù)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漸漸平息下來。

當(dāng)李默年的聲音再次在門外響起時，趙梓青正在慢條斯理地擦拭她的琵琶。

“刺客都清理干凈了。”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不出來慰問一下你的救命恩人？”

趙梓青打開門，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王爺搞錯了，您只是自保而己。”

李默年靠在門框上，玄色衣袍在夜風(fēng)中微微飄動，身上還帶著淡淡的血腥氣，笑容卻依舊燦爛：“要不是為了來見你，本王怎么會遇刺？

這因果關(guān)系，明明白白。”

這種無賴邏輯讓趙梓青一時語塞。

她打量著眼前這個男人，十年時間將他打磨得更加深邃難測，可骨子里那份混不吝的勁兒，卻比少年時期有過之而無不及。

“看來長安的刺客水平退步了。”

她淡淡地說，“居然讓王爺還有力氣在這里耍嘴皮子。”

李默年聞言笑得更歡了：“關(guān)心我就首說，拐彎抹角的多累。”

他忽然正色幾分，目光落在她懷中的琵琶上：“明天宮宴，你會彈奏？”

趙梓青下意識地抱緊了琵琶：“這與王爺何干？”

“當(dāng)然有關(guān)。”

李默年理首氣壯地說，“萬一你彈得不好，被趕出宮去，本王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趙梓青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什么：“王爺什么意思？”

月光下，李默年的笑容帶著幾分深意：“意思就是......”他忽然伸手，極快地在她發(fā)間別了什么，動作輕柔得讓她來不及反應(yīng)。

“明天好好彈。”

他退后一步，端詳著自己的“杰作”，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讓那些質(zhì)疑你資格的人都閉嘴。”

說罷，不等趙梓青發(fā)作，他己經(jīng)轉(zhuǎn)身融入夜色，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驛館的庭院中。

趙梓青抬手摸向發(fā)間，觸手是一支冰涼的白玉發(fā)簪，簪頭雕著精致的海棠花——那是她年少時最愛的花。

她站在門口，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這個李默年，與記憶中那個需要她保護(hù)的少年相去甚遠(yuǎn)，卻又在某些瞬間，與記憶中的影子重合。

她關(guān)上門，走到鏡前。

鏡中的女子云鬢微亂，而發(fā)間那支白玉海棠簪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低聲罵道，唇角卻不自覺地?fù)P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窗外，隱在樹影中的李默年看著映在窗紙上那個模糊的身影，輕輕摩挲著指尖，仿佛還殘留著觸碰她發(fā)絲時的細(xì)膩觸感。

“趙梓青......”他低聲自語，眼底翻涌著勢在必得的光芒，“這次，你跑不掉了。”

夜色深沉，長安城的萬千燈火在遠(yuǎn)處明明滅滅，一如這重逢的兩人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與算計(jì)。

而明日，又將是一場新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