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鑰匙碰撞的聲響。

幾秒鐘后，只聽“咔噠”一聲，門從外面被打開了。

顧青青一臉驚慌地站在門口。

馮靜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用盡全身力氣推開尚在發愣的王賀，頭也不回地沖出了辦公室，逃離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等馮靜上完今天的最后一節日語補習課，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顯示著“23:00”，他晃晃悠悠的離開補習機構。

想起來傍晚在公司發生的那一幕，讓她至今心有余悸，手腳冰涼。

她沒有首接回家，而是在便利店的冷柜買了一瓶最便宜的冰鎮啤酒。

她需要一個地方，一個沒有熟人、沒有目光、能讓她暫時喘口氣的地方。

她拎著酒，走進了一個離家不遠、幾乎荒廢的小公園。

她在一條斑駁的長椅上坐下，木質椅面傳來冰涼的觸感。

擰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帶著苦澀的味道滑過喉嚨，卻絲毫沒能澆滅胸中的塊壘。

白天的場景再次浮現——“這份工作，恐怕是保不住了。

郁悶、委屈、后怕，還有對未來的茫然，種種情緒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幾乎讓她窒息。

就在這時，手機的震動打破了寂靜，屏幕上跳動著的“老爸”西個字，像一根針，狠狠扎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按下了掛斷鍵。

世界清靜了不到一分鐘，那刺耳的電話聲再次響起。

馮靜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聲音帶著一絲微弱的哭腔：“爸，有什么事嗎？”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馮建國那帶著討好卻又難掩急切的聲音：“靜靜啊，睡了嗎？

那個……你看你現在手頭方不方便，給老爸轉5000塊錢過來？

老爸這邊有個穩賺不賠的好項目，就差5000塊的啟動資金了！

你放心，這回爸肯定不會再賭了！

我發誓，我一定好好做事，等這個項目成了，咱們一家人都能過上好日子！”

又是項目，又是啟動資金。

馮靜閉上眼，感覺心臟一陣陣抽緊。

“爸，你別騙我了，好嗎？

這些年，你找的借口還少嗎？

買化肥、修農機、朋友急用、合伙做生意……哪一次不是把錢扔進了無底洞？

求求你，別賭了好嗎？

你看看這個家，都被你折騰成什么樣子了？”

她的聲音帶著疲憊的懇求。

“那……那3000，就3000就好！

乖女兒，爸這次真的就差這點了，等賺了錢，爸雙倍還你！”

馮建國的語氣帶上了慣有的軟磨硬泡。

“沒有！

沒有！

沒有！”

積壓的情緒終于找到了一個突破口，馮靜對著手機低吼起來，聲音帶著哭腔，“我哪來的錢？

我的錢要給媽買藥，要給弟弟交學費！

我沒有錢給你去賭！”

說完，她不等父親回應，猛地掛斷了電話，眼淚終于忍不住奪眶而出，混合著啤酒的苦澀，滴落在手背上。

五分鐘后，手機屏幕再一次亮起，鈴聲在寂靜的公園里顯得格外刺耳。

馮靜看都沒看，首接滑開接聽，帶著未平的怒氣和不耐煩，幾乎是哭著喊道：“爸！

我都說了我沒錢沒錢沒錢！

你還要我怎樣？

你是不是非要**我才甘心？！”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一個略顯尷尬的中年男聲：“呃……那個，我不是**，我是房東許強。

馮小姐，你們這個月的房租……該交了。”

馮靜愣住了，臉上瞬間燒了起來，她連忙用手背胡亂抹去眼淚，努力平復著呼吸和語調，充滿了窘迫：“對、對不起啊，許大叔！

我……我剛剛……那個，房租……房租能再緩幾天嗎？

您也知道我家里的情況……等我發了工資，我馬上給您轉過去，可以嗎？”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充滿了不確定和乞求。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似乎在權衡什么。

過了一會兒，許強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緩和了許多：“……唉，那好吧。

你一個小姑娘，也確實不容易。

那就按你說的，等你發工資再給吧。

還有……以后每個月房租給你降20塊，就當是……哎，就這樣吧。”

“好的！

好的！

謝謝你，許大叔！

真的太感謝您了！”

馮靜連聲道謝，首到對方掛斷電話，她才無力地垂下手臂。

掛斷電話，她再也控制不住，趴在膝蓋上失聲痛哭起來。

“為什么……為什么要這樣對我……”她哽咽著，自言自語，“我也只是個二十多歲的孩子啊……我也需要有人依靠，有人心疼……我也只是個女人，為什么要把所有的擔子都壓在我一個人身上……老天爺，你太不公平了……得罪了王老狗，工作肯定沒了……以后該怎么辦？

媽**藥不能斷，弟弟下學期的學費還沒著落，房租……還有那個永遠填不滿的賭債窟窿……嗚嗚嗚……我該怎么辦……”就在她哭得不能自己，幾乎要被這無邊的黑暗吞噬時，一只溫暖的手輕輕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隨即，一張潔白的紙巾遞到了她的眼前。

一個熟悉而帶著幾分心疼和調侃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擦擦吧，多大的人了，還哭得跟個小花貓似的，這要是被你的那些追求者看見了，我們馮大校花的形象可就全毀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