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總監還沒到，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

門開了，走進來一個陌生的男人。

身形挺拔，穿著一身合體的手工西裝，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氣質斯文，不像職場精英，反倒像個搞學術研究的。

“顧總，”男人微微頷首，聲音清朗，“我是陸言，您的新任特別助理。”

顧清霜抬眼打量他。

特別助理？

她可不記得自己招過這么一號人。

“董事會委派的，”陸言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動解釋，“他們認為您初來乍到，需要一個熟悉集團內部運作的人。”

董事會的人？

是監視，還是……別的什么？

顧清霜不動聲色，“王總監呢？”

“技術部到頂層的電梯需要三分二十秒，他還有兩分鐘抵達。”

陸言抬腕看了眼表，將一個平板遞過來，“這是為您規劃的未來一周日程，請過目。”

她接過，指尖劃過屏幕。

會議、視察、報告……每一項都安排得井井有條，時間精確到了分鐘。

完美，但也毫無縫隙，像一個精心設計的籠子。

“日程需要修改，”顧清霜放下平板，“明天上午十點，突擊檢查財務部。”

她想看看這個“特別助理”的反應。

陸言聞言，只是扶了扶眼鏡，鏡片后的眼神平靜無波。

“顧總，不用改。

我己經以您的名義通知財務部，明天十點進行‘常規工作**’。”

他唇角逸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比起完全的突襲，讓他們自以為準備萬全，我們或許能看到更多有趣的東西。”

顧清霜的眸光閃了閃。

有點意思。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我需要一份集團近三年的核心業務現狀分析報告，重點是利潤下滑和市場份額流失的原因。”

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團隊加班一周的龐大任務。

陸言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轉身，走到顧清霜身后的文件柜前，熟門熟路地拉開第三個抽屜，取出一份厚厚的紙質報告，輕輕放在她面前。

“報告在這里。

除了您要的分析，我還附上了基于現有數據的未來兩年風險預估，以及……我預設了您可能會提出的二十個問題，并附上了答案和數據索引。”

顧清霜的心，第一次在今天感到了些許波瀾。

她翻開報告，紙張的觸感和油墨的清香撲面而來。

內容詳盡、邏輯清晰，正是她想要的東西。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某一頁。

幾行關于資金流向的敏感數據，被人用淡**的熒光筆做了個極不顯眼的標記。

這正是她讓財務總監去查的東西！

他怎么會知道？

又為什么要標出來？

這個陸言，仿佛是她肚子里的蛔蟲，不，他甚至比她自己更早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就在她心神微凜之際，陸言又遞過來一份薄薄的文件。

“這是公司附近幾家餐廳的資料，我根據您的口味做了篩選和推薦。

少鹽少油，不加香菜，黑咖啡不加糖。”

顧清霜的后背竄起一絲涼意。

工作上的預判，可以解釋為能力超群。

但私人的飲食習慣……這種被窺探的感覺，讓她很不舒服。

她沒有去看那份餐飲單，首接切入正題，“我要董事會所有成員的詳細資料。”

“己經準備好了。”

陸言在自己的平板上輕點一下，顧清霜的電腦立刻收到了一個加密文件。

“除了公開履歷，文件里還包括他們的資產狀況、黨羽親信分布圖、家族關系，以及近期與他們有關的重大私人商業往來。”

他說話的語速不快，卻像一顆顆釘子，精準地釘入顧清霜最需要的地方。

她快速瀏覽著文件，信息量巨大，價值連城。

“另外，”陸言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值得注意的是，名單上的李董事，他的發家離不開前任董事長張老的私人助理，**。”

“檔案記載，在您父親……出事之前，**也曾與他頻繁接觸。”

“出事”兩個字，被他念得極輕，卻重重砸在顧清霜心上。

父親。

這個在集團內部早己成為禁忌的名字。

她猛地抬頭，眼神鋒利如刀，“‘啟明計劃’是哪年歸檔封存的？”

這是一個毫無關聯的突擊**，考驗，也是試探。

“十年前，三月十二日，”陸言對答如流，沒有絲毫遲疑，“項目負責人安悅博士在項目封存兩周后以‘個人原因’離職，現居蘇黎世。”

顧清霜又問了兩個關于集團歷史和專利技術的冷門問題。

陸言全部精準作答，滴水不漏。

“咚咚。”

敲門聲響起，是陳琳，“顧總，技術部的王總監到了。”

陸言理了理袖口，朝顧清霜微微躬身，“您忙，我就在外面，有任何需要隨時叫我。”

他轉身離開，安靜得像從未出現過。

顧清霜盯著緊閉的辦公室門，腦中思緒翻涌。

這個人，到底是董事會送來的“禮物”，還是插在她身邊的一把刀？

她的視線落回桌面，忽然發現多了一樣東西。

一本厚重的硬皮書，是顧氏集團內部發行的編年史。

書頁有一角被仔細地折起。

她翻開，那一頁，是十幾年前對一個人的整版專訪。

標題赫然寫著——《顧遠航：我為顧氏描繪的下一個十年》。

是她的父親。

陸言給她的，不止是資料和數據。

更是一個方向，一個謎題。

還有一句，沒有說出口的潛臺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