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跡潦草，有些地方墨跡都暈開了。開篇第一頁寫著：“夫丹道者，奪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機。鉛者，北方之水，內含真陽；汞者，南方之火，內含真陰。鉛汞相合，****，九轉成丹，服之可白日飛升……”。，全是各種煉丹方子。什么“先天一氣丹九轉還丹太乙含真氣丹”，配方千篇一律——鉛、汞、硫、砷，偶爾加點朱砂、雄黃，擱一個爐子里燒。。？鉛汞硫砷，四毒俱全。吃了確實能“白日飛升”——直接**的那種。，他忽然停住了。，夾著幾張紙，字跡比前面工整些，像是原主自已寫的。紙上記著一些零散的觀察：“鉛置醋中，久則生白霜，刮取之，可涂瘡鐵浸礬水，色轉紅，似銅硝石遇炭，焰起如星”。
沈墨看了半晌，忽然想起原主的記憶里有一個畫面：少年時的原主蹲在灶臺邊，看著母親燒火做飯，柴草燃盡后留下灰白色的灰燼，他伸手去摸，被燙了一下，母親笑著拍開他的手，說那東西不能碰，燒人。

草木灰。

草木灰里有碳酸鉀。

碳酸鉀——利尿消腫。

沈墨霍然抬起頭，望向廟外的村落。

他剛才看見村口有棵老槐樹，樹下聚著一群人，似乎在爭論什么。隱約能聽見哭聲，還有男人粗聲粗氣的罵聲。

肚子又叫了一聲。

沈墨低頭看著手里那枚銅錢，又看看自已這具餓了三天的身體，沉默片刻，撐著門框站起來。

橫豎是死，不如試試。

他記得原主記憶里，村長家就在村口第二家，老槐樹后面。村長姓趙，五十多歲，人還算厚道，原主在破廟里住著，他沒趕過人，逢年過節還讓孫子送過一碗臘八粥。

——聽說趙村長這半年身子不好，兩條腿腫得像發面饅頭，下不了地，請了好幾個郎中，都沒看好。

沈墨握緊那枚銅錢，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

村口那棵老槐樹比從山上看時更粗壯，樹冠遮天蔽日，投下一**陰涼。樹下圍著一群人，沈墨走近些，看見人群中間擺著一張竹榻，榻上躺著一個須發花白的老者，正是趙村長。

老者雙目緊閉，面色潮紅，嘴唇干裂，露在薄被外面的兩條腿——沈墨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聲。

腫得不成樣子，皮膚繃得發亮，手指按下去就是一個坑，半天彈不回來。

這是心源性水腫。放在現代，利尿劑一上，三五天就能消下去。可在這大寧國——沈墨看著圍在榻邊束手無策的村民，看著那個抱著藥箱搖頭嘆氣的老郎中，心慢慢沉了下去。

“趙老哥這病，”老郎中捻著山羊胡，拖著長音，“乃是腎水不固，脾虛濕盛，老夫開個方子，健脾利濕，先吃吃看——”

“黃郎中，”一個婦人帶著哭音打斷他，“您上回也是這么說的，上上回也是這么說的，這都吃了三個月的藥了，非但沒見好，還更重了！”

老郎中臉色一沉：“婦人無知！這病本就是沉疴，豈是一時半刻能好的？你若不信老夫的醫術，另請高明就是！”

那婦人——沈墨認出是村長的兒媳——張了張嘴，終究不敢再說什么，只是拿袖子抹眼淚。

沈墨站在人群外圍，看著榻上的老者。

老者的呼吸粗重，喉嚨里隱約有痰鳴聲。兩條腿腫得駭人，腳背上的皮膚已經透出紫紅色——那是血液循環不暢、組織缺氧的表現。

再拖下去，活不過十天。

他沉默片刻，慢慢往前走了兩步。

“我能治。”

聲音不大，但人群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看他。

沈墨穿著一身臟得看不出顏色的直裰，頭發亂糟糟地披著，臉上還帶著挨打后的淤青，活脫脫一個叫花子。

有人認出他來：“這不是廟里那個瘋子嗎？”

“是他，就是那個考場上說胡話被趕出來的窮酸！”

“他還活著呢？我以為早**了——”

“快走快走，別在這兒礙事！”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走過來推他，“這是你鬧的地方？”

沈墨被推得一個踉蹌，穩住身子，目光越過那漢子，落在榻上的老者身上。

“趙村長的病，我能治。”他一字一頓，“給我兩個時辰，治不好，任憑處置。”

那漢子愣了一下，回頭去看榻邊的人。

村長的兒媳抬起頭，紅腫著眼睛打量沈墨。目光里三分懷疑，三分希望，還有四分說不清的復雜。

老郎中“嗤”地笑了一聲：“一個瘋子，也敢妄言治病？老夫行醫三十年，讀過的醫書比你吃過的鹽都多，趙老哥這病，便是城里的名醫來了也未必有把握，你？”

他上下掃了沈墨一眼：“你認得幾個字？讀過幾本醫書？怕是連‘望聞問切’四個字都寫不全罷！”

沈墨沒理他，只看著那婦人。

“嬸子，”他說，聲音不高，卻穩穩當當，“村長這病，是不是去年冬天落下的？起初只是腿腳發沉，后來慢慢腫起來，越腫越高。開春后好些，入夏又重了。是不是這樣？”

那婦人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