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刺骨。

秦凡睜開眼時，只覺得頭痛欲裂，仿佛有無數根針在顱內攪動。

他掙扎著坐起身，環顧西周，昏暗的燭光下，是一間陳設簡陋的臥房，木桌、矮榻、舊書架，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酒氣與霉味混合的氣息。

這不是他的房間。

更不是他熟悉的那個世界。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不屬于他的、卻又無比清晰的畫面在腦海中翻滾，大晉朝、教坊司、從七品下都知趙牧……一個因醉酒縱欲而暴斃的年輕官員。

而他，秦凡，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普通人，竟在這具身體中重生了。

“穿越這種荒唐事，居然發生在我身上?！?br>
他扶著額角，苦笑一聲。

腦海中屬于“趙牧”的記憶仍在不斷融合，那是個出身寒門、靠鉆營爬上來的小官，一心想要****、光宗耀祖，最終卻因卷入御史大夫梁孝忠的案子，被發配到這教坊司中，郁郁不得志，終日借酒澆愁，最后一命嗚呼。

秦凡閉上眼，嘗試平復心緒。

就在這一剎那，他忽然“看”到了自己識海深處，一枚青蒙蒙的蓮子靜靜懸浮，散發著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輪回道果西字真名自然浮現在他心頭。

此物乃他穿越之時隨之而來的伴生至寶，能讓他擁有無限次人生，每一世壽終正寢之后，便會返老還童，重歸青春，開啟下一世輪回。

“這豈不是另類的長生不死？”

饒是秦凡心性沉穩，此刻也不由心潮澎湃。

他很快冷靜下來，仔細推敲這“輪回”之能。

“每一次輪回，修為、記憶皆可保留，只是肉身重回年輕。

這意味著我有無窮的時間去修煉、去積累、去攀登那無上大道！”

他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前身趙牧所追求的功名利祿、權勢富貴，在“長生”面前，顯得何等可笑！

“從今日起，我為秦凡，亦是趙牧。

這一世，不求聞達于諸侯，只求逍遙長生，證道不朽！”

他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窗。

晨光微熹，教坊司的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這是一座華麗而森嚴的牢籠，囚禁著無數犯官家眷，也囚禁著前身那卑微的野心。

“穩健低調，忌爭忌斗。

不爭一日之得失，只爭萬世之因果。”

他輕聲自語，將這十六字定為這一世的核心準則。

便在此時，他目光掃過床底一角，那里有一塊松動的青磚。

前身的記憶告訴他，磚下藏著一份要命的文書，是趙牧生前收集的、用以舉報御史大夫梁孝忠**的罪證。

他原本打算借此投靠某位大人物，換取離開教坊司的機會。

秦凡俯身取出那卷帛書，展開細看。

上面羅列著梁孝忠收受賄賂、結黨營私的條條罪證，筆跡工整，內容詳實。

若將此物交出，或許真能扳倒梁孝忠，為前身報仇，甚至換來一線晉升之機。

但秦凡只是沉默片刻，便走到燭臺前，將帛書一角湊近火焰。

火苗竄起，迅速吞噬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

“報仇？

我可不是前身，跟梁家無冤無仇。”

他凝視著跳動的火焰，眼神平靜，“為了這點虛名浮利，去跟一個權勢滔天的御史大夫死磕？

我命長，不值得?！?br>
火光映照著他年輕卻深邃的眼眸。

“不過，畢竟用了你的身體，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br>
他對著空中低語，仿佛在與某個消散的靈魂對話，“不如到時候我提上二兩小酒，幫你到監獄‘看望’仇人如何？”

他語氣帶著一絲戲謔，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冷靜。

辰時三刻，秦凡換上那身淺青色的從七品官袍，第一次以“趙都知”的身份，踏入教坊司前堂。

絲竹管弦之聲隱約可聞，脂粉香氣混雜著酒氣彌漫在空氣中。

廊下來往的女子，無論曾經何等尊貴，如今皆是身著素衣，低眉順目，行走間不敢有半分逾矩。

“都知大人。”

一名身著**、面色精干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上前來，躬身行禮，“卑職鄭經人，恭迎大人履新?！?br>
秦凡微微頷首。

根據前身記憶，這鄭經人是教坊司中的老人，為人圓滑，消息靈通。

“今日可有新送來的犯官家眷？”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回大人，昨日剛送來一批，是原禮部侍郎錢文輝的家眷，共七人，現安置在西廂沐身房?！?br>
鄭經人低聲稟報，“只是……說。”

“那錢文輝的正室夫人楊氏，估計是平常跋扈慣了，剛才居然還敢咬我們的人?！?br>
鄭經人面露難色，“您看……”秦凡腳步未停，目光掃向沐身房的方向，聲音依舊平靜：“不老實？

那怎么辦還用我說？”

鄭經人心中一凜，連忙躬身：“卑職明白！”

他匆匆離去，背影帶著幾分肅殺。

秦凡則緩步走向西廂。

他知道，在這教坊司中，仁慈是最無用的東西。

要想在這里立足，甚至利用這里的資源達成自己的目的，首先就要立下規矩。

沐身房內，水汽氤氳。

幾名女子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居中一名華服婦人，雖鬢發散亂，卻仍昂著頭，眼神怨毒地盯著進來的秦凡，正是錢文輝的正室楊氏。

“你就是新來的都知？”

楊氏尖聲道，“我夫君是被人冤枉的！

你們這些鷹犬，遲早會有報應！”

秦凡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楊氏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寒意。

很快，兩名粗壯的仆婦端著木盆走了進來，盆中是渾濁刺鼻的藥水。

“你們要干什么？

放開我！”

楊氏掙扎起來，卻被死死按住。

“教坊司有教坊司的規矩?！?br>
秦凡終于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既然來了，就要守這里的規矩。

不守規矩的人，自有不守規矩的治法。”

藥水潑在楊氏身上，她發出凄厲的慘叫，皮膚上迅速泛起紅痕。

秦凡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心中卻無多少波瀾。

他清楚，這只是教坊司最尋常的“訓教”手段之一。

在這里，曾經的貴婦千金，若想活下去，就必須磨去所有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