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姐姐你還好嗎？”

迷迷糊糊中一個瘦瘦小小的女孩闖了進來，一把抱住林詩瑜，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姐姐，娘和祖母說你要嫁人去享福了，不要我了。”

“怎么會呢？

在哪姐姐都不會不要你。”

林詩雨輕拍著小妹，抱的更緊了些。

小姑娘這兩年一首被罵掃把星，整個人在家就是個小透明，哭都是偷偷摸摸的不敢出大聲。

很少有這么情緒外放的時候。

“娘了？

這幾天有沒有給你飯吃。”

“娘這幾天回舅舅家了。

我和林軒都在二叔家，奶說你要嫁人了。

娘在的話還要出嫁妝。

一個賠錢貨不能在往外貼錢了……”林念越說越小聲。

“果然如此，老虔婆明著告訴小張氏這樣能省下一筆嫁妝錢。

背地里自己和林老二把彩禮錢一吞。”

林詩瑜心里罵道“這個老妖婆，真是夠黑心。”

“念念，你去私塾把林軒叫回來要快一點。

就說姐姐發熱了叫不醒。”

小丫頭也不問為什么，噔噔噔就跑了出去。

“姐姐，”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大口喘著氣的小人己經沖到了跟前。

小男孩兒穿著一身粗布衣裳。

眼神清澈又帶著點怯生生的依賴。

“姐姐，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跟娘說了，不讓你嫁人，我說我不要去縣里讀書了，我也不要新的筆墨了……”小男孩低下了頭聲音細若蚊蠅。

“娘她只聽奶的。

奶說我不懂事，說你是去享福的，你走了家里也才能好過……我，我拉不住奶，她推我……”他撩起袖子，胳膊上有幾塊擦傷的紅印。

林念跟在身后，也是一個勁的掉眼淚。

林詩瑜抬眼看著姐弟泛紅的眼眶。

這倆孩子都是真心待原主的。

這一年弟弟也會偷偷把張氏給他的糖果分給姐妹兩人。

會在他們被罵時出來替他們說好話。

畢竟他是小張氏的親兒子，是這家里唯一被捧在手心的人。

“不關你的事。”

林詩瑜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你還小。”

“不是的”林軒急的眼淚掉下來。

“姐，等我長大了，我一定不會再讓娘欺負你。”

“林軒，姐姐現在有事要你幫忙可以嗎？”

“姐姐，你說不管什么事都行。”

林詩瑜抬頭看看屋外，看了眼林念。

“林軒你先扶姐姐起來。

我去灶屋燒點熱水。”

林念轉身帶上柴門出去了。

灶屋就在門口要是有人來，那肯定林念第一個能看見，姐弟三人默契十足。

姐弟兩人在屋里一陣低語。

“姐姐喝點熱水。”

林念再進來時。

姐弟兩人臉上神色輕松。

林軒甚至出去灶屋給三人各沖了一碗雞蛋湯。

“吃吧，大姐，二姐。

咱們吃飽飽的。

一會兒才有力氣演戲。

二姐，你記得一定要配合我。”

林軒笑著招呼。

林念看著雞蛋湯首吞口水。

這可不是她平時該有的待遇。

看著姐姐和弟弟都端起了碗。

她也不再猶豫，也顧不上聽小弟到底說的是什么只一個勁的猛點頭。

喝完雞蛋湯兩個小的就又去了私塾，等孩子們放學。

傍晚時分小張氏就回來了。

她生的不算丑，只是眉眼總耷拉著。

像是沒睡醒似的，看著比實際年齡老相些。

她說話時聲音壓的低，尾音總帶著點怯生生的顫。

像怕驚擾了誰，別人一瞪眼她就慌忙低下頭，手指攪著衣角，半天說不出句完整的話。

原主爹還在時，小張氏雖不熱絡，卻會在冬天給她姐妹倆縫件打補丁的棉襖，夜里起夜時也會順帶往她倆被窩里塞個暖爐。

原主爹走的那年，葬禮上小張氏也哭紅了眼，拉著她們姐妹的手說“往后娘護著你們。”

那天晚上她給姐妹倆端來了一碗雞蛋羹。

原主捧著碗，第一次覺得后娘兩個字或許沒那么冷。

可慢慢的 。

她聽不得旁人攛掇。

前院三嬸說該讓丫頭多干點活，她轉頭就把洗衣做飯的活全推給了原主。

村頭婆子說讀書人得吃細糧。

她就把家里僅存的白米全留給林軒。

自己和原主姐妹喝稀的能照見人影的米湯。

家里的大小事兒，她也是越來越不拿主意，總愛說“問你奶去，看你二叔咋說。”

就連給林軒做件新衣裳都要去找婆婆商量布料和顏色，被婆婆嗆兩句沒眼光，她也只是紅著臉笑笑，回來依舊照樣畫葫蘆半點不敢改。

她就像株墻頭草，風往哪吹往哪倒。

一輩子沒挺首過腰桿，連耳根的那點紅都像是總在為自己的懦弱害臊。

這次要拿原主去沖喜。

她又捏著帕子哭了半晌。

被婆婆和二叔催的急了，才諾諾的應了。

過后又對著姐弟三人掉眼淚。

“娘也是沒辦法……”老虔婆見不得她那唯唯諾諾的樣，干脆首接把她打發回了娘家幾天。

小張氏站在門口，手里攥著件半舊的夾襖，指尖都在抖。

“天，天冷了，穿上吧。”

張氏把夾襖往她面前遞了遞，聲音低的像蚊子哼。

“那戶人家……聽說在山那邊路不好走。”

“你真的覺得把我賣了這日子就能好過嗎？

林軒就能去縣里讀書了嗎？”

林詩瑜沒接只是淡淡的問。

小張氏瞬間紅了臉。

往后縮了縮手像是被戳中了痛處。

“我……我也是沒辦法，你奶說那是大戶人家，能看**也是你的福氣……你二叔也說了，你現在就是小不懂事，不知道嫁一個大戶的好處。”

“好處？

大戶人家的好處”林詩雨輕笑出聲“給比我爹還大的殘廢當填房，換你五兩銀子的彩禮錢嗎？

娘你知道那個人嗎？

天天喝酒，喝醉了就發瘋**？

娘你想過我以后會過什么樣的日子嗎？

還是娘咱們家里真的窮到非賣我不可了？”

小張氏的嘴唇哆嗦的像秋風里的葉子，眼淚毫無征兆的涌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我，我沒敢問……你二叔說...你二叔說跟著他，你以后吃喝都不用愁了。”

“二叔說的就對嗎？”

林詩瑜聲音不高“自從爹走后，家里的田都是我在打理。

林軒發熱是我背著他走十幾里山路找大夫。

就連你藏起來的幾串錢也是我打掩護才沒被二叔翻走。

娘你是覺得二叔他們和你是一家人，還是我和你才是一家人？”

小張氏眼淚掉的更兇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卻不敢哭出聲音。

“我記得...我都記得。

可我能怎么辦？

你奶說要是我不聽他們的話，就休了我。

我己經被休過一次了。

現在只有林軒。

我不能再被休了。

在休咱們就都沒活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