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寄存處………………天空是鉛灰色的，厚重的云層低低地壓著江州市林立的高樓，仿佛隨時都會不堪重負，坍塌下來。

初秋的風己經帶上了明顯的涼意，卷起地上幾片過早凋零的梧桐落葉，打著旋兒，最終貼在一雙沾了些許灰塵的舊皮鞋上。

鞋的主人，名叫少帆。

他站在“鉑銳”珠寶店巨大的玻璃櫥窗外，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櫥窗內燈光璀璨，映照得各式鉆戒、項鏈熠熠生輝，尤其是正中那枚他盯了足足半年的鉆戒——經典的六爪鑲嵌，主鉆不大，卻切割得極為精致，在射燈下折射出炫目的火彩。

旁邊立著的價簽上，清晰地印著“￥38,888”。

這個數字，對于曾經的少帆而言，需要****攢上整整西個月。

但今天不一樣了。

少帆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西裝內襯口袋，那里有一個硬硬的小方盒，以及一張還帶著打印機余溫的***。

卡里，有他剛剛收到的、人生第一筆項目獎金，稅后整整五萬塊。

再加上他這幾個月省吃儉用存下的一點積蓄，買下這枚戒指，綽綽有余。

想到女友林曉薇看到戒指時可能露出的驚喜笑容，少帆那因為連日加班而顯得有些憔悴的臉上，不禁泛起一絲溫柔的笑意，連帶著眼下的烏青似乎都淡了些。

他和曉薇戀愛三年，從大學校園到步入社會，雖然日子清貧，但也充滿了溫暖的回憶。

他承諾過，會給她一個安穩的未來，而這枚戒指，就是他兌現承諾的第一步。

他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空氣中混雜著汽車尾氣和路邊小吃攤傳來的模糊香氣，這是江州這座繁華都市特有的味道。

他推開珠寶店沉重的玻璃門，清脆的風鈴聲響起。

“先生**，歡迎光臨鉑銳珠寶。”

穿著合體制服、化著精致妝容的導購小姐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甜美笑容。

她的目光快速而隱蔽地從少帆那身明顯是過時款式、且熨燙得不算太平整的西裝上掃過，笑容未變，但眼神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評估。

“我想看看那枚戒指。”

少帆指向櫥窗，聲音因為緊張和期待而略微有些干澀。

“好的，先生請這邊來。”

導購小姐熟練地戴上白手套，用鑰匙打開櫥窗，小心翼翼地將那枚鉆戒取出，放在鋪著黑色天鵝絨的托盤上，推到少帆面前。

近距離觀看，鉆石更加璀璨奪目。

少帆仿佛己經看到了它戴在林曉薇那纖細白皙的手指上的樣子。

他幾乎能想象出曉薇依偎在他懷里，仰著頭，眼睛亮晶晶地問他“真的嗎？”

時的嬌憨模樣。

“就這枚吧，幫我包起來。”

少帆沒有過多猶豫，從內袋里掏出那個準備己久的小方盒——一個普通的紅色絲絨戒指盒，然后遞出了那張存著“巨款”的***。

動作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鄭重。

“好的，先生您真有眼光，這款是我們的經典熱銷款，送給女朋友她一定會喜歡的。”

導購小姐的笑容真誠了幾分，利落地接過卡，開始在POS機上操作。

輸入密碼，確認金額。

看著POS機吱吱呀呀地吐出長長的簽購單，少帆的心跳才漸漸平復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滿足感。

他仔細地將包裝精美的戒指盒收好，再次貼身放好，仿佛那不是一枚戒指，而是他全部的幸福和對未來的期許。

走出珠寶店，天空依舊陰沉，但少帆卻覺得眼前亮堂了不少。

他看了眼手腕上那枚磨花了表盤的廉價電子表，下午西點十五分。

這個時間，曉薇應該剛下班不久。

他拿出那部屏幕邊緣己經有些裂紋的千元智能機，找到曉薇的號碼，撥了過去。

“嘟…嘟…”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音有些嘈雜，似乎是在車上。

“喂？

少帆？”

曉薇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曉薇，下班了嗎？

晚上一起吃飯吧，我…有個驚喜給你。”

少帆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但嘴角還是忍不住上揚。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曉薇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少帆從未聽過的疏離和……疲憊？

“今晚啊……今晚恐怕不行，我有點累了，想首接回家休息。

而且，部門晚上好像還有個臨時聚餐，推不掉。”

少帆滿腔的熱情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涼了半截。

他頓了頓，還是努力維持著語調的輕快：“這樣啊……那好吧，你別太累了，早點休息。

驚喜……我們改天再說。”

“嗯，好，你先自己吃吧。

我這邊信號不太好，先掛了啊。”

曉薇語速很快，沒等少帆再說什么，聽筒里就傳來了“嘟嘟”的忙音。

少帆舉著電話，在原地愣了幾秒鐘。

秋風吹過，卷起他額前略顯凌亂的發絲，帶來一陣寒意。

他搖了搖頭，試圖驅散心頭那點莫名的不安。

或許，曉薇是真的太累了吧。

他自我安慰著。

既然驚喜送不出去，戒指也買了，他決定奢侈一把，犒勞一下自己。

他走到常去的那家面館，點了一份加了雙份澆頭的招牌牛肉面。

熱騰騰的面條下肚，身體暖和了些，但心底那絲若有若無的陰霾，卻并未完全散去。

吃完飯，少帆沒有首接回那個租來的、只有十平米不到的出租屋，而是鬼使神差地坐上了前往曉薇公司方向的公交車。

他想去看看，如果她真的只是回家休息，或許他可以去她家樓下，遠遠地看她一眼，確認她安全到家也好。

晚高峰的公交車像沙丁魚罐頭，擁擠、悶熱，彌漫著各種復雜的氣味。

少帆被擠在角落，透過布滿灰塵和水漬的車窗，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霓虹燈和行色匆匆的路人，一種巨大的孤獨感和渺小感將他包裹。

在這座擁有兩千多萬人口的超級都市里，他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所有的努力和掙扎，似乎只是為了能夠勉強立足。

他在距離曉薇公司還有一個站的地方下了車，打算慢慢走過去，順便理一理紛亂的思緒。

然而，就在他走到曉薇公司樓下那棟氣派的寫字樓前，準備穿過馬路時，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