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門小比的騷動，最終在林莫問那番無人能懂的“運維術語”和孫長老諱莫如深的態度中，不了了之。

沒有獎賞，也沒有懲罰，只有無數道更加復雜的目光，以及“高齡廢柴林莫問疑似被雷劈出癔癥”的流言，在聯通派外門悄然傳播。

林莫問對此渾不在意。

癸水之性讓他善于適應，庚金之銳則讓他目標明確。

他像一塊沉入水底的石頭，表面平靜，內里卻在高速分析著現狀。

嘖，成了名人啦，林師兄？

阿晏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嘲諷，在他整理簡陋床鋪時響起，可惜是精神病名人。

“總比某個連實體都沒有的‘背后靈’名人強。”

林莫問頭也不抬，在心里回敬，“至少我能碰到東西。”

他拍了拍硬板床，灰塵飛揚。

…… 阿晏被噎了一下，靈魂波動都凝滯了片刻。

幾天后，孫長老的傳喚到了。

還是在那個執事堂偏殿，孫長老看著下方站得筆首、眼神清冽中帶著審視的林莫問，再次感受到了那分不同于常人的沉靜與銳利。

“林莫問，小比之事，暫且揭過。”

孫長老開門見山，手指敲著扶手，“你既對五行流轉有別樣見解，留在伙房亦是埋沒。

靈藥園那邊正缺人手，那三畝‘青芽米’和一片‘寧神花’交由你打理。

望你好生運用你的…體察之功。”

靈藥園？

林莫問心念微動。

癸水潤下，滋養萬物；庚金肅殺，亦可破土生新。

這地方，似乎與他的稟性有幾分相合。

“弟子領命。”

他平靜應下，無喜無悲。

離開執事堂，手握“藥”字令牌和記錄著《靈植基礎》的玉簡，林莫問走向后山。

所謂的靈藥園，景象比傳聞中更顯凋敝。

幾塊籬笆歪斜的靈田，里面蔫頭耷腦地長著些稻谷（青芽米）和淡藍小花（寧神花），雜草反而比靈植精神。

一個穿著打補丁道袍、頭發亂糟糟的老頭，正蹲在田埂上，對著一片明顯水漬過重的寧神花唉聲嘆氣，正是王管事。

交接過程簡單到近乎敷衍。

王管事有氣無力地指點了范圍，丟下一句“《靈植基礎》里有法子，自己看吧，沒事別煩我”，便繼續對著他的“小祖宗”們發愁。

林莫問也不惱，找了個樹蔭坐下，精神力探入玉簡。

信息涌入：青芽米，低階靈植，性微溫，含微量木、土靈氣…喜**，忌澇，需常以云雨術澆灌，三日一次為宜…寧神花，低階靈植，性涼，含微量水、木靈氣…喜陰，畏強光，需保持土壤微潤，五日一次云雨術…后面附帶了云雨術和驅蟲術兩個最低階法術。

“太過僵化。”

林莫問幾乎立刻下了判斷。

癸水的流動性讓他本能排斥這種固定模式，“水土比例未細分，光照通風差異未考量，植株個體狀態更被忽略。

如同治理網絡，只知定期擴容帶寬，不知分析流量構成、優化路由協議，豈能順暢？”

他起身步入田間，仔細觀察。

癸水的敏銳感知讓他能清晰“感覺”到不同區域土壤的濕度差異、靈植體內那微弱生機的強弱起伏。

庚金的剖析力則讓他迅速將問題歸因：“這片青芽米，葉黃根弱，非是缺水，而是土質板結（土重克水），金氣不行，根系無法舒展（金主疏通）。

那片寧神花，花瓣黯淡，莖稈無力，是水氣不足（癸水弱），又被過于沉滯的土氣所困（土克水），木氣不得生發。”

他又環顧整個藥園環境：“地處山陰，水氣偏聚卻流動不暢，日照不足火弱，整體氣場陰濕沉郁（水土過旺，木火金弱）。

在此格局下，統一施法，無異于刻舟求劍。”

分析得頭頭是道， 阿晏的聲音飄來，帶著看戲的意味，可惜靈力約等于無，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林大師。

“閉嘴，我在做需求分析。”

林莫問斥了一句，腦中己飛速成型一個優化方案。

他找來紙筆（仙界亦有類似之物），開始撰寫《靈藥園能量場優化與精細化運維方案（初版）》。

方案核心在于：1. 建立靈植水脈圖：以水為核心視角，標記每片區域的“水氣”飽和度、流通性。

2. 引入金氣疏導：重點關注土壤板結區域，嘗試以微弱金氣意念松動土質，助水潤下，木生根。

3. 動態云雨術：根據“水脈圖”和每日氣候，調整云雨術的時機、范圍、強度。

4. 改善微循環：提議引入礫石（金）鋪設小徑，反射微光（增火），并引導氣流（金風）。

5. 病蟲害防治：驅蟲術需帶庚金肅殺之意，精準點殺。

第二天，林莫問正式上崗。

他沒有像前人那樣到點就對著整片田無差別施展云雨術，而是拿著**的記錄板，在田間穿梭，感知，記錄。

他的怪異舉動立刻引來了其他藥園弟子的側目和竊竊私語。

王管事也皺著眉過來看了一眼，看到紙上那些歪扭符號和數字，嘟囔著“不務正業”走開了。

林莫問全然不理。

他選擇了一片土質特別板結的青芽米區域作為首個“試點項目”。

沒有立刻施雨，而是將體內那絲微弱的靈力，蘊**一縷庚金的鋒銳意念，如同細針般，緩緩導入土壤深處。

“破！”

他心中默念。

過程極其耗費心神，汗水浸濕了額發。

但他能模糊感覺到，那板結的土塊似乎松動了一絲。

隨后，他才施展小范圍的云雨術，觀想涓涓細流（癸水），滲透、滋潤。

幾天過去，變化緩慢，但那僵硬的葉片，似乎真的舒展了一絲。

效率真低。

阿晏點評，等你把這園子弄好，怕是自己先累死了。

“閉嘴，我在收集‘初始版本’的運行數據。”

林莫問喘著氣回懟，眼神卻專注。

他能“看”到那微弱的生機在復蘇。

就在他專注于一片水氣明顯不足的寧神花時，那個令人不悅的聲音又來了。

“喲，林大師，又在給你的寶貝花兒們***呢？”

趙干帶著幾個跟班，語帶譏諷，“我看它們印堂發黑，怕是命不久矣啊！”

林莫問緩緩起身，轉過身，平靜地看向趙干。

癸水之性讓他心緒無波，庚金的銳利則讓他的目光清冷透徹。

他并未回答挑釁，而是目光掃過趙干略顯紅赤的面龐和浮躁的氣息，淡淡開口：“趙師弟，你眉間赤色隱現，氣息略浮，近期是否常感口干舌燥，夜間難以安寢，甚至偶有虛火上升之癥？”

趙干一愣，氣勢一滯：“你…你胡說什么！”

林莫問指向那片水氣不足、隱隱散發虛火的寧神花：“此地水弱，虛火暗生。

你常在此躁動喧嘩，氣場交感，心火自然易動。

若不安寧，恐損及肺金（對應皮毛呼吸），屆時咽喉不適，怕是要尋些潤燥之物了。”

他語氣平淡，卻如冷水澆頭，帶著一股基于五行原理的、不容置疑的冷靜。

趙干和他身后的弟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診斷”弄得一愣，看著林莫問那清冽的眼神，竟莫名生出一絲信服與怯意。

“哼！

裝神弄鬼！”

趙干強自嘴硬，卻不敢再多言，帶著人悻悻走了。

可以啊，都會用環境心理學嚇唬人了。

阿晏的語氣難得帶上一絲贊許。

林莫問沒理他，重新蹲下，將雙手虛按在那株蔫搭的寧神花上方。

癸水靈氣帶著潤澤的意念緩緩輸出，如同夜露悄無聲息地滋養，同時，一絲極細微的庚金之氣，如同精準的手術刀，小心翼翼地“切割”開那阻礙水分吸收的郁結之氣。

這一次，效果似乎更為明顯，那蔫搭的花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稍微挺立了一絲。

雖然微不足道，卻是一個成功的“補丁”。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自園外響起：“此處，可是靈藥園？”

眾人望去，只見一位身著月白道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背后負著一柄長劍的年輕男子立于園口。

他氣質清冷如雪，眼神銳利如劍，周身散發著淡淡的威壓，正是內門翹楚——沈清塵。

他的目光掃過略顯混亂的現場，最后定格在那個蹲在田埂上、雙手還虛按著寧神花、額角帶汗的灰衣弟子身上。

沈清塵的目光在林莫問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并未感受到多么強大的靈力波動，卻在林莫問周遭，感知到一種極其精微、如同水銀瀉地般無孔不入的滲透力，以及一種…隱含其中、用于精準“破障”的銳意。

這與他所知的任何靈力運用方式都不同。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