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頭突然把臉湊過來，用手指了指某個角落。

大頭猛地湊過來，壓低聲音：“九點鐘方向，極品！

看見沒？

那氣質，絕了！”

卓岳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嘖嘖，”大頭兀自陶醉。

候車座席區坐著個穿灰綢襯衫的女人。

她交疊的雙腿在座椅扶手上輕輕晃動，拿著打電話的姿態都透露出她的成熟與干練。

“超正的！”

“大頭，你沒見人家食指戴著戒指嗎？

名花有主了，大哥。”

微卷金發，長相乖巧的小五嘴角揚起一抹無奈微笑。

“喲西，那更有韻味了！”

大頭裝著一腔大佐的聲音，無比欣悅地說道，滿目花癡之情。

“哎，小岳，你說我現在去要個微信，成功率有幾成？”

小五在一旁嗤笑：“成功率不知道，被當成**的概率倒是百分百。”

“小岳，你這小子，都大三，還是單身。

有這機會，得好好把握哦。

不然，下次就沒機會了。”

小五忽地肩膀微微肘擊了大個，眼神帶著小孩子般的警告。

大頭閉緊嘴巴，仿佛意識到自己說不對話。

“什么沒機會的？

小岳，你別聽大頭的，這女生一看就跟你不配，等你回來，我介紹比她更適合你的。”

小五說著，還打趣捏了下卓岳軟嫩的**。

“來，看這里。”

大頭舉著手機，按下了時間定格的瞬間。

風攪動幾人的頭發，卓岳把**戴上，沒了陽光的遮飾，他臉上的蒼白很是明顯。

“小岳，到家了跟我們發信息。”

舍長阿言推了推滑落的銀絲眼鏡，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知道了。”

“走了走了，車要開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小岳，今晚有空，繼續R6上分啊。”

“好。”

……列車上。

卓岳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才發現，那個灰衣女人，也在這個車廂中。

她打著電話，說的話粗糙尖銳，正在跟電話那頭的人吵架。

女生突地一手把手機拍在自己前面的桌上。

車廂里的人，幾乎都被她的聲音吸引住，投去了八卦的目光。

卓岳悄悄把好奇的目光從灰衣女人身上挪移開。

宿舍群收到了信息，是大頭發出了前面拍的合照。

往前面拉去，群里邊是各款游戲的組隊邀請。

他們幾個，平時課后就愛整些游戲來玩。

卓岳打開另一個群。

〖爸媽，下午五點半車就到站了。

〗嗡嗡——很快，手機就接到了信息。

〖媽:好好好，今晚加餐！

〗嗡嗡——一條私信。

〖爸:怎么今天就回來了？

學校提前放假了？

〗卓岳盯著屏幕，指尖懸在鍵盤上方許久，車廂里的嘈雜似乎都己遠去了。

最終，他才緩慢地敲下回復。

〖想家了，回去一趟。

〗〖爸爸:好，5點半在站口接你。

〗卓岳關上手機，恰時，列車緩緩啟動。

窗外的青山綠樹，在玻璃上奔跑，漸漸地，眼中只能捕捉到快速閃過的綠色劃痕。

嗡嗡——手機再次振動。

〖白醫生:小岳，江城那邊我認識一個人，或許他有辦法。

〗〖白醫生:你回家后，有空可以找他。

〗〖白醫生:個人名片——無眠〗〖謝謝白醫生。

〗卓岳想了想，又發道。

〖白醫生，保守治療還能有多長時間？

〗過了幾秒鐘，對方才發來回復。

〖白醫生:六個月左右。

〗卓岳雙眼緊緊盯著這個信息，在鍵盤摸索一陣，實在不知再問什么。

〖好的。

〗忽地，眼前一切逐漸失焦，燈光泛上一層層光暈。

他仰靠在椅背上，指節輕揉青筋跳動的太陽穴。

空調冷風掠過后頸，卻壓不住顱內翻滾的眩暈感。

不久，卓岳衣角被輕輕拽動，稚嫩的童聲穿透耳鳴。

“哥哥？”

卓岳撐開眼瞼，只見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正站在一旁，天真的小眼睛里全是清澈的關心。

“你不舒服嗎？”

“沒事。”

卓岳勉強一笑。

小男孩踮起腳尖，往卓岳手心塞進一樣東西。

“哥哥，給你糖果，陽陽不開心、不舒服的時候，吃糖就好多了。”

卓岳攤開掌心，里面是一顆千紙鶴的橘子糖，糖紙折射著碎鉆般的彩光。

“謝謝。”

他剝開糖紙，甜膩水果味在舌尖漫開，眩暈感，也退散了很多。

灰衣女人拿出一瓶祖瑪瓏的藍風鈴，對著自己補噴香水。

空中彌漫一股清新的野花香，夾雜潮汐氣息的潤感撲鼻而來。

小孩離開后，卓岳打開白醫生推薦的個人名片，向對方申請了添加好友。

順手點進了對方不設密的朋友圈。

只見黑色的封面下，顯示著個性簽名:〖天天組團打怪獸〗。

最新的一條動態，還是一條一分鐘前發的游戲鏈接。

〖永生道——當黑夜的邀請函浮現你名字時，請別點擊“接受”——除非你己準備好用靈魂簽署永生的契約。

〗再往下，還有幾條動態。

〖下班了，原神啟動！

〗〖今晚大吉大利！

〗〖這里是，為我所統帥的戰場——PentaKill！

〗（感覺不像是醫生，白醫生怎么把他推薦給自己？

）卓岳心中暗暗思忖。

這時，屏幕彈出另一個信息。

〖:是兄弟，就來砍我。

〗〖:（游戲鏈接）永生道。

〗一個沒有印象沒有任何備注的好友發來的信息。

巧合的是，他竟也推了這個游戲。

卓岳看著頭像，努力回想這人會是誰？

記憶中卻沒有半點畫面。

（之前認識的網友？

）他沒有多想這些問題，好奇地點進游戲鏈接。

在游戲加載的途中，窗外忽地變暗，卓岳耳朵能明顯感受到了氣壓的變化。

列車駛進了隧道。

突然，一個聲音在車廂中響起。

“啊，我手機呢？”

坐在旁邊一側的大媽在人群中大呼驚叫，不停地在翻找背包。

“我剛去上廁所，手機沒帶在身，怎么回來就不見了？

哪個**偷走了？”

卓岳抬頭對上她目光的一瞬，對方突地就指著鼻子過來，“是不是你拿了？”

“啊？”

卓岳面露愕然，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阿姨，我沒動你東西，你手機是不是忘落在廁所間了？”

“不可能落在廁所，我記得我明明就放在椅子上。”

“那你也不能隨便懷疑人吧。”

“就算不是你拿的，你坐在旁邊，你也要負責。”

卓岳笑了笑，“你這是什么道理？”

“呦，別人拿我東西，你怎么不制止他？”

“我也沒留意到你這邊。”

“怪就怪你不長眼害我手機不見了，你必須賠我。”

卓岳無語到**。

大媽見他不說話，更來勁了，指著他鼻子:“現在的年輕人就是沒有責任心！

裝什么可憐？

一臉要死要活的病怏怏模樣，就別閑著出門溜達，把晦氣帶給別人！”

大媽最后一句話，像鋼針一樣刺人卓岳的耳朵，卓岳咬著牙，努力壓制心中一團怒火。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有人拿出手機，對準起大媽和卓岳。

卓岳看著那些賞戲一般的目光，感覺頭腦有些脹痛。

那個年輕的女人看不下去，好心勸道，“姨，你也太不講理了。

你手機自己看不好，咋就能怪別人？”

她的懷中，抱著剛剛那個小男孩。

“呦呦呦，你插什么嘴，是不是你那小**拿的？”

“你這人怎么說話的？”

“別吵了，大家幫這位阿姨好好找下就好了。”

一個聲音洪亮裝著條紋藍襯衫的中年男人在當中勸和。

“我要一個一個翻你們身，我看是哪個**偷的！”

“阿姨，這手機是不是你的？”

人群中，有一個女生舉過一部綁著佛珠吊墜的手機。

她穿著紅白扎染漸變的裙子，一縷麻辮繞過肩頭垂落右耳，發梢掃過纖細的鎖骨。

“呦，怎么在你這，是不是你拿的？”

“我剛在廁所里邊發現的。”

“什么廁所？

我明明沒帶進廁所！”

大媽一把從女孩手中搶過手機，尖利的指甲劃傷女孩手背上的皮膚。

“我看你就是心虛，怕被抓到，才拿出來。”

女孩輕哼了一聲，捂住受傷的手，看向大媽卻只得到對方一個不善的眼神。

正是這時候，突然，整個車廂黑了下來。

所有人，身體似乎都卡停在空中。

兩秒后，眾人頭頂上亮起了一片緋紅色的光。

吱——嘎——金屬撕裂的哀鳴從車廂銜接處傳來，仿佛有巨獸正用利爪刮擦列車外殼。

所有人的瞳孔都泛著不安的暗潮。

滋——就在這時，廣播炸響，混著鐵銹摩擦的雜音，仿佛有人把生銹的刀片塞進擴音器。

“溫……馨提示：各位……乘客，請……清點……車廂……人數……務必確保……存活人員……等于……數字……”一段奇怪的廣播，從車廂中傳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