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火門，刑堂。

鐵鏈鎖著黎莘的手腕腳踝，冰冷刺骨。

她稍微一動，鐵鏈就嘩啦作響，在這死寂的地牢里格外刺耳。

她被關在這里己經(jīng)一天一夜了。

沒人給吃的，也沒人給水，更沒有一個人來問話。

她好像被整個世界給忘了。

黎莘不明白。

她想不通，**明明說過會永遠支持自己，為什么轉(zhuǎn)眼就捅了她一刀。

那些所謂的證物，分明都是他一次次笑著塞到自己手里的。

“這些是我煉器多出來的邊角料，你拿去試試你的神通，別浪費了。”

“這點赤銅母我用不上，你不是正好缺材料嗎？

跟我還客氣什么。”

“莘兒，我們是道侶，我的就是你的。”

那些曾讓她感動的話，現(xiàn)在回想起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心上，疼得她發(fā)抖。

這是一個局。

一個從一開始就為她準備好的局。

她抬起頭，看著對面墻上那個巨大的“法”字，只覺得可笑。

吱呀——沉重的鐵門被推開，光線照了進來，有些刺眼。

幾個人影逆著光走了進來。

帶頭的是煉器堂長老趙德。

他身后跟著幾個板著臉的刑堂長老，還有……一身白衣，長得不錯的**，臉上還帶著難過的表情。

黎莘的心猛的一沉。

“孽障黎莘，跪下！”

一個刑堂長老吼道。

黎莘沒動，只是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

“我沒有罪。”

她的聲音又干又啞，但很清楚，“我沒偷宗門靈材，我的神通，也不是邪術！”

“大膽！”

趙德旁邊一個胖長老罵道，“人證物證都在，還敢狡辯！”

“人證？”

黎莘冷笑一聲，目光跟刀子似的射向**，“是他嗎？

**，你敢當著所有長老的面，再說一遍，那些東西是我偷的嗎！”

被她盯著的**，臉上一點心虛都沒有。

他甚至沒看黎莘，而是對著堂上的長老們拱了拱手，一臉悲痛。

“各位長老明鑒。”

“我和黎莘曾經(jīng)是道侶，我勸過她很多次，讓她放棄那門詭異的神通，好好煉器。

可她不聽！

如今犯了大錯還拒不認罪，真的令我很痛心！”

黎莘看著他，看著這個曾和自己發(fā)誓要在一起的男人，用最好的演技，說著最毒的話。

她感覺全身的血都快涼了。

“你胡說！”

黎莘掙扎起來，鐵鏈嘩嘩響，“**！

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那些材料明明是你給我的！

是你！”

她的吼聲在刑堂里回蕩，卻沒人理會。

一個山羊胡長老皺眉，不高興的說：“夠了！

**是內(nèi)門天驕，前途大好，怎么會拿自己的前程來污蔑你一個外門弟子？”

另一個長老也跟著說：“是啊，陸賢侄是為了你好，不想你走上邪路，才大義滅親。

你不感激就算了，還反咬一口，真是壞到骨子里了！”

瞧瞧，這就是玄火門的長老。

他們不問真相，也不聽解釋。

他們只信地位，只信他們愿意信的東西。

一個內(nèi)門天驕，一個名聲不好的外門弟子，誰在撒謊，他們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的表演還沒結束。

他“求”著情，眼眶泛紅，對著堂上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我知道，她****。

但念在她修行不容易，也為宗門做過一點事……我懇請各位長老，能夠從重處罰！”

從重處罰？！

黎莘愣住了，懷疑自己聽錯了。

只聽**繼續(xù)用那副為她好的腔調(diào)說：“長痛不如短痛！

只有讓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痛，她才可能醒悟！

我……是為了她好啊！”

他抬起頭，眼含淚光，那份“深情”和“決斷”，看得幾位長老都有些感動。

“唉，癡情的孩子啊。”

山羊胡長老摸著胡子感嘆，“陸賢侄真是用心良苦，這女娃要是有你一半懂事，也不至于這樣。”

“品性好，心胸又寬廣，不愧是我們玄火門的麒麟子。”

夸獎的話一句接一句。

**英俊的臉上，恰到好處的露出一絲苦笑，好像自己只是做了件小事。

黎莘看著這場面，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黑的能說成白的。

惡毒能被夸成深情。

這就是她待了十年的地方。

這就是她曾以為可以依靠一輩子的男人。

就在這時，刑堂大門又一次被推開。

一個威嚴的身影，在幾個核心弟子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來人穿著紫色的云紋道袍，面容清瘦，不說話也很有氣勢。

正是玄火門宗主，李玄天。

“參見宗主！”

堂內(nèi)所有人，包括趙德，全都躬身行禮。

李玄天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被鐵鏈鎖著的黎莘身上，皺了皺眉。

“事情，有結論了嗎？”

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趙德立刻上前一步，恭敬的遞上一本冊子。

“回宗主。

罪徒黎莘**宗門靈材，私自修煉邪術，人證物證都在。

而且這里還有她多次去庫房領材料，但每次只領一點，定是借機偷靈材，這個月她甚至有二十次畫押領材料！”

二十次！

她明明只去了西次！

“是偽造的！”

她用盡力氣吼道，“宗主！

賬目是假的！

我的畫押可以模仿！

求宗主明察！”

李玄天的目光從賬目上移開，落在黎莘那張激動又無助的臉上。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黎莘，我問你，神工臺上的炸爐，是怎么回事？”

黎莘一愣，趕緊說：“回宗主，弟子在嘗試自己的神通，想把不同屬性的材料融到一起，創(chuàng)造新的可能……夠了。”

李玄天打斷她，“煉器有煉器的正道。

尋材，熔煉，鍛打，刻陣，一步都不能少。

你說的創(chuàng)造，不過是投機取巧，癡人說夢。”

他的話，和趙德說的一模一樣。

黎莘的心，一點點變涼。

李玄天繼續(xù)說：“趙德長老是我宗門煉器第一人，他的判斷不會錯。

**是我宗內(nèi)門弟子的榜樣，品性純良，他的話，我信。”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黎莘身上，己經(jīng)帶上了審判的冰冷。

“一個人說你錯了，可能是誤會。

所有人都說你錯了，你就該反省自己。”

“身為修士，心性最重要。

你心術不正，品行敗壞，己經(jīng)走上歪路。”

“我玄火門，容不下你這樣的弟子。”

短短幾句話，就給黎莘定了死罪。

沒給她任何辯解的機會。

因為在宗主眼里，她一個外門弟子的解釋，遠遠比不上一個實權長老和一個內(nèi)門天驕的話重要。

這就是規(guī)矩。

這就是權力。

她靜靜看著眼前這些人，看著趙德的冷酷，看著**的假悲憫，看著宗主的公正。

她的眼神，從期盼，到震驚，再到無助，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死寂的心緒下，是瘋狂生長的恨意。

“裁決如下。”

李玄天的聲音傳來。

“外門弟子黎莘，品行敗壞，私煉邪術，**宗門財物，****。”

“即刻起，廢除其全身修為，逐出玄火門！”

“為了警示他人，將其扔到萬兵冢，任其自生自滅！”

萬兵冢！

聽到這三個字，在場不少人都吸了口涼氣。

那是玄火門的禁地，一個堆滿了數(shù)千年來所有報廢法寶兵器的巨大墳場。

里面空間和法則都是亂的，還有無數(shù)兵器煞氣生成的怪物。

別說一個廢掉修為的凡人，就是筑基期的修士進去，也是十死無生！

這哪里是趕出去，這分明就是換個方法處死！

趙德眼里閃過一絲痛快，躬身道：“宗主英明！”

**的身體輕微的抖了一下，不是害怕，是興奮。

他低著頭，藏住了嘴角那抹得逞的笑意。

這個判決，比他想的還要好。

徹底斷了黎莘任何翻身的可能。

“趙長老，”李玄天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事情是你煉器堂引起來的，就由你，親自執(zhí)行吧。”

“遵命！”

趙德沉聲回答，嘴角勾起一絲**。

他一步步走向黎莘，練氣九層的靈壓猛的爆發(fā)，像座山一樣壓在黎莘身上。

黎莘被壓得跪在地上，骨頭咔咔作響，卻還是倔強的抬著頭，死死盯著他。

“小丫頭，下輩子，記得走正道。”

趙德冷笑一聲，干瘦的手像鷹爪一樣伸出，沒有一點猶豫，狠狠的按在了黎莘的小腹丹田上。

“啊——！”

那片她苦修十年才開辟出來的氣海，在這股力量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

她感覺自己的經(jīng)脈被一寸寸撕裂，氣海被攪得粉碎，然后轟的一聲塌了！

那種痛，比被千刀萬剮還要難受百倍！

黎莘的身體劇烈抽搐，眼前一陣陣發(fā)黑，但她沒慘叫，也沒求饒。

她咬碎了牙，滿嘴血腥味，用盡最后一點力氣抬頭，目光越過趙德，死死的鎖在不遠處的**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施刑的趙德和受刑的黎莘身上。

沒人注意到，這一刻，**的表情。

但他自己知道。

黎莘也看見了。

在他那張英俊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難過和不忍。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松了口氣的解脫，和眼底深處藏不住的得意。

像是終于扔掉了一件穿了很久、又礙眼的舊衣服。

原來，自己在他的心里，不過如此。

黎莘的眼神，從刻骨的恨意，慢慢變了。

沒有了愛，沒有了恨，也沒有了不解和無助。

只剩下看死人一樣的冰冷和漠然。

那一眼，仿佛把他們之間的一切，徹底埋葬。

在趙德摧毀黎莘氣海的同時，一股亂七八糟的靈力順著被撕裂的經(jīng)脈逆流而上，沖進她的腦海，在她神魂深處，留下了一道印記。

趙德根本沒發(fā)覺，他收回手，黎莘便癱軟在地，氣息微弱。

“拖下去。”

趙德厭惡的看了一眼地上的黎莘，揮了揮手。

兩個外門弟子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一左一右架起黎莘的胳膊，向外拖去。

冰冷的地板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刑堂的大門，在身后緩緩關上。

把那些丑陋的嘴臉，和所謂的正義，全都關在了里面。

黎莘的意識在黑暗里沉浮。

就在她快要徹底昏過去的時候，一只粗糙的手，飛快的往她懷里塞了個東西。

那東西又冷又硬，硌得她生疼。

她勉強睜開一條眼縫，看到一張年輕又害怕的臉。

是個雜役弟子，很面生，但黎莘記得，有一次他搬火銅石摔倒，是她隨手扶了一把，還用自己的貢獻點，替他賠了那塊摔壞的靈材。

“黎……黎師姐……我……我只有這個了……”那個雜役弟子塞完東西，就嚇得跟兔子一樣，慌忙跑開了。

黎莘低下頭，看到懷里是一個冷得像石頭的黑面饅頭。

一絲暖意，在己經(jīng)冰封的心底微弱的升起。

但馬上，就被寒冷和黑暗吞沒了。

她被拖拽著，穿過宗門，走向那片代表死亡的禁地。

最后，兩個外門弟子像是扔垃圾一樣，把她從一道陡峭的山崖上，狠狠扔了下去。

她最后的意識，定格在崖頂上，**和趙德那兩個越來越小的身影上。

他們正并肩站著，看著她墜落的方向，像是在欣賞自己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