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麗苑小區。

與想象中陰風慘慘的場景不同，這是個典型的九十年代老小區，午后陽光明媚，樓下還有老人在打麻將，充滿了煙火氣。

沈夢云帶著陳序，熟門熟路地找到了3棟2單元。

她甚至還跟樓下一位曬太陽的大媽打了個招呼。

“張阿姨，今天氣色不錯啊。”

“喲，小沈又來啦？

是不是又是哪家漏水啊？”

“差不多，上去看看。”

沈夢云笑瞇瞇地回應，仿佛真的是來處理鄰里**的社區干部。

陳序跟在她身后，手里緊緊攥著那個文件夾，里面是空白的《異常情況告知書》和《行為規范承諾書》。

那臺古怪的相機則掛在他脖子上。

“前輩，我們……不準備點什么？”

陳序忍不住低聲問，他想象中的黑狗血、桃木劍一樣都沒見著。

“準備什么？”

沈夢云按下電梯按鈕，懶洋洋地說，“我們是來送達文書和進行調查取證的，不是來打架的。

記住你的身份，***。”

501室門口。

沈夢云敲了敲門，表明身份后，一位面色蒼白、眼帶驚恐的老**（王婆婆）顫抖著打開了門。

“**同志，你們可算來了！

那東西……那東西昨晚叫了我大半夜啊！”

王婆婆幾乎要哭出來。

沈夢云臉上掛著職業化的溫和笑容：“王婆婆，別急，我們就是來了解情況的。

能讓我們看看那個窗戶嗎？”

客廳的窗戶朝北，外面是老舊的陽臺，防盜窗是內置的，有些銹跡。

窗外對著的是另一棟樓的側面墻壁，光線有些昏暗。

沈夢云沒有立刻靠近窗戶，而是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個……手持式環境檢測儀？

看起來像是個老舊的對講機，上面有幾個閃爍的燈。

她對著窗戶方向掃了掃，儀器發出輕微的“滋滋”聲，一個紅色的指示燈微弱地亮了一下，然后又熄滅了。

“能量殘留，強度C-，確認是‘活性異常’。”

沈夢云點點頭，對陳序說，“記錄：現場確認存在未經報備的異常活動。”

陳序趕緊拿出筆記本記錄。

接著，沈夢云又拿起那臺拍立得相機，對著窗戶“咔嚓”拍了一張。

相紙緩緩吐出，她拿起照片，抖了抖。

照片上，窗戶和防盜窗都很清晰，但在窗戶玻璃的反射影子里，似乎多了一團模糊不清、人形的暗色污漬。

“取證完成。”

她把照片遞給王婆婆看，“婆婆，您看到的是類似這個東西嗎？”

王婆婆只看了一眼，就嚇得連連后退：“對對對！

就是它！

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臉！”

“好的，情況我們了解了。”

沈夢云收起相機，然后從陳序手里接過那份《異常情況告知書》，神情變得嚴肅而正式。

她走到窗前，并沒有看向窗外，而是目光平視著那團在照片上顯示的“污漬”大致對應的位置，用清晰、平穩、不容置疑的語調開始宣讀：“致未知的異常個體：根據《東海市異常事物管理暫行辦法》第十三條第二款之規定，你目前的行為，包括但不限于‘每日夜間不定時敲擊窗戶’、‘呼喊室內居民特定稱謂’，己對轄區居民王某某的正常生活造成不當困擾，構成‘C級活性騷擾行為’。”

“現依法向你送達本告知書，責令你自即日起，立即停止上述所有騷擾行為。

你的活動范圍不得進入居民窗臺五十厘米范圍內，夜間活動分貝不得超過三十分貝。”

“如你對本告知內容有異議，可在收到本告知書起三個工作日內，向本辦公室提出書面陳述、申辯或申請聽證。

逾期未提出，視為你放棄上述**，本辦公室將依法采取進一步管理措施。”

“特此告知。”

宣讀完，沈夢云將告知書“啪”地一聲，貼在了窗戶玻璃的內側，正對著外面。

整個過程中，陳序屏住了呼吸。

王婆婆也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

幾秒鐘后，窗戶外似乎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像是被掐斷的嗚咽聲，然后，那種一首縈繞在房間里的、若有若無的陰冷感，竟然真的開始緩緩消散。

“這就……完了？”

陳序難以置信地問。

“流程走完了，初步管理措施己執行。”

沈夢云拍了拍手，轉頭對王婆婆說，“婆婆，問題暫時解決了。

這張告知書您先別動，觀察三天。

如果它再來，或者有別的異常，隨時打我們電話。”

回程的車上，陳序依舊感覺像是在夢里。

“前輩，就這么念一遍……它就走了？

它聽得懂？”

“為什么聽不懂？”

沈夢云開著車，目視前方，“‘規則’是構成它們存在的一部分，甚至比對我們更有效。

我們代表的是這片土地上被承認的‘官方規則’。

那份告知書，在它貼上窗戶的瞬間，就不再是一張紙，而是一道‘官方的禁令’。

對于這種低級的游魂，足夠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如果遇到的是*級以上的，或者‘熵增教會’那些信奉混沌、主動抗拒規則的瘋子，這招就不太管用了。

那時候，就需要更復雜的程序和……更強的力量。”

陳序若有所思。

他回想起辦公室里那些繁復的表格和流程，第一次感覺到，那些看似****的條文背后，似乎真的蘊**某種他尚未理解的力量。

“那臺相機？”

他指了指脖子上的拍立得。

“‘靈光快門’，**研發的小玩意兒。”

沈夢云解釋道，“能捕捉到常規手段看不見的能量形態和規則痕跡，是取證的關鍵。

好好保管，丟了把你工資扣光也賠不起。”

回到位于地下的703辦公室，陳序開始撰寫他職業生涯中的第一份《外勤事件處理報告》。

當他敲下“己通過送達《異常情況告知書》完成初步管理，目標異常活動己停止”的結論時，心中有一種奇異的成就感。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被推開，一個穿著干凈但略顯寬大制服、抱著一個紙箱的少女怯生生地探進頭來。

“請問……這里是綜合七科嗎？

我是新來的實習生，林素問，今天來報到。”

陳序抬起頭，看到了一雙清澈得過分，甚至帶著一絲非人純凈的眼睛。

沈夢云從電腦屏幕后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少女，又看了一眼她紙箱里那盆翠綠得有些異常的、叫不出名字的小盆栽，嘴角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哦，又來一個。

行吧，自己找張桌子坐下。

小陳，實習生歸你帶了。”

陳序：“……啊？”

他看著眼前這個安靜得像個瓷娃娃的少女，又看了看窗外漸漸沉下的夜幕，感覺自己的***生涯，似乎正朝著一個越來越奇怪的方向，一路狂奔。